第24章：跟我走(1/1)
狰脸色一变，他想说什么，但目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他轻轻动了动嘴角，最终把话吞了回去。
“如果他拒绝了你，是因为要对你负责，你太年轻，他觉得自己人老珠黄配不上你。”白暄顿了顿，“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别恨他。”
狰诧异地抬了抬眉毛，斜靠在对面的墙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半嘲讽的笑容。他虽然个子不高，但手脚颀长，已经可以预见成年后那副身长玉立的好相貌。
“你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我当然不会恨他，我要恨，也只恨自己罢了。”
他转过头，别过身去：“我诞生于污秽，生长在这里，如果以前可以忍受，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跟他们是一样的。这里到处流淌着血和污泥，他们杀人放火，烧杀抢掠，什么都敢做，但是他是不一样的。”
白暄望着那个背影感慨，那老狐狸天天吹自己是世界上是最纯洁的生物，没想到还真有傻小子信了。
“所以你不打算再帮青帮做事了吧？”白暄跟着站了起来，“我看得出来，马二爷也看得出来。”
“我什么时候帮青帮做过事？”狰转过来，他的目光冷下来，说话的时候嘴角的獠牙隐隐闪现，“我只不过等着偷他们的东西而已！青帮隔三差五的死人，我会抽干他们身上的浊气，连条全尸都不给他们留！”
“我现在有个馊主意，以我对那只白毛狐狸的了解，可以再帮你争取一次机会。”
狰的眼睛亮了一下。
“马二爷给我也下了一道命令，如果我想在青帮留下，就在明天的行动中杀了你。在他的计划里，如果我杀了你，就可以得到他的信任，如果我不杀你，那你我都要死。但其他用不着这么麻烦，我们可以直接做掉他。”
狰的眼睛再闪了一下，他愣愣地看着白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混蛋。”
“这对你我都是个难得的机会。你杀了马二，一来你从此就能从青帮永远撤出，二来狐狸会出手来帮你。等你撤出以后，我再继续寻找鸦片的下落。”
狰沉吟片刻：“可如果我杀了马二，保险公司停运，你还怎么查？”
“恰恰相反。马二活着，我才永远不可能有机会接近鸦片。只要青帮还在，其他人就都会伸手来抢，到时候，大家都会出手，而我只要跟在他们后面就行了。”
“我有一点不明白。”狰紧盯着白暄，“你跟我不一样，鸦片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暄沉吟片刻，回答：“这些天我一直待在这里，你知道我眼睁睁地看着多少人死么？鸦片燃烧会变成混沌，而混沌已经毒害了整个码头，青帮每天有多少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互相残杀，你比我更加清楚。一旦鸦片扩散，整个上海就全完了。杀掉一个马二，还会有马三，马四，源源不断的人代替他，只要鸦片还在，这里就永无改变的可能。”
白暄垂下了眼帘：“我的五感早些年几乎断绝，我是不会体验到普通人所感受到的那种痛苦的。但即便只用眼睛看，我看这里的人这样互相残杀，也觉得活着太苦了。更何况这些人死了，最后兜兜转转，痛苦都要落到她身上，那这是什么世道。如果我能要到鸦片，我就把它埋到地底下去，让它永远不能变成祸患，这里的人也能过得好一点。”
狰有点意外。
像他们这样的生灵，其实比一般的人更愿意相信命运一些。他们生死皆不由己，过往皆为一瞬，人间的生死离别再千回百转，到头来也只是空余一声嗟叹，所以很多事往往看过便看过了，不会觉得想要强行插手改变。
他不便多问，只是问道：“我该怎么做？”
“你伴随天雷而生，应该能用雷法。到时候你引雷杀掉马二，雷法的声响一定可以引起他的注意。然后我会假意跟你反目，骗过青帮和巡捕房，如果他还在乎你，那么看到我对你动手，他会来的。”
狰皱了皱眉：“如果他不来呢？”
白暄莞尔一笑：“所以我说这是个馊主意，不过馊主意总比没主意强。那只狐狸从来不吃回头草，但没喜欢上你，这反倒成了你还能接近他的机会。既然他认定了你是小孩，那你撒泼，胡闹，任性，怎样都好，他都会原谅你的。只要……”
“只要我永远不奢求其他的。”狰忽然暴怒，“这就是你出的主意？”
“哎，所以你也知道我这是个馊主意吧？或者你有什么其他办法？”
狰一拳砸在墙上，怒气冲冲地在原地踱了几圈。
“不行，我不接受！”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前提是我们计划成功，他能被你引来，之后你再成功打动了他，你以为走到这一步很容易么？”
“那以后呢？我以后怎么办？”
“没有现在，何谈以后。”白暄淡淡地回答。
狰无话可说，愤然离开了。
当然，最后他想了一个晚上，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在江边潺潺的水声和一拢明月之下，他反复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这种骤然心动的感觉，会如同潮汐那样不竭地在心底里涌动？
就像现在，他轻轻闭上了眼睛，眼前好像有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他觉得一秒漫长的像是度过了一生。
那天的雪大极了，整个码头都被白雪覆盖，无人所至的偏隅一角，雪都有他身体那么高。他拖着寒冷的身体，漫无目的的在江边游荡。他生来就是灾难中的孤儿，以浊气为生，唯一的乐趣便是吞噬日月星辰的光芒。但那天的雪太大了，星宿都被厚厚的乌云所掩埋，而江上的所有浊气都被聚拢了起来，他饥肠辘辘，奄奄一息地爬行着，身上沾满了河边的淤泥。
但是忽然之间，江面上传来了一个人的歌声，那声音悠扬婉转，缓缓地飘过来，破开了天空中的重重阴霾，他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一缕月光照在了自己身上。
他贪婪地把那月光吞了下去，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忽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月光中竟然沾染了灵气，那人用歌声散去自己千年修来的福报赐福人间，无独有偶地把他身上的淤泥拂去了，随即，他有了人的躯壳。
他第一眼所见的人，这在江上划着一艘小船，熠熠生辉，与日月同光，是那个人把他带到了人世间。
“睁眼，看着我。”
狰感觉狐狸一下子凑了过来，他竟然不自觉地往浑身一颤，往后缩了一下。
“以前不是胆子大得很么？”
狐狸用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你才多大，就敢直接叫我的名字，谁教你的？”狐狸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我不是说你比不上人，我就是气不过。你知不知道脏了自己的手，以后会有多少人等着利用你，拿你当手中刀，逼你当亡命徒？”
“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是……”
“没有谁本来就怎么样，也没有谁就该怎么样。万物有灵，都是平等的，你明白吗？”
狰听到那一声叹息，猛地心颤了一下。
他会不会对我失望？他慌乱地想。
狰慌张的表情让狐狸以为他说的话终于起了作用，他心想：果然小孩就是小孩，吃软不吃硬。
算了，我跟小孩刷什么脾气呢？他想，我让他一回吧。
“我赶走你一回，没资格再叫你跟我走。那换个说法吧，我问你啊，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