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线索(1/1)

    狐狸询问了几句事情的原委,白暄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狐狸这会儿满肚子火,嘴边也没什么客气话。两人说了不到十句,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狐狸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肯说是吧?行!但我警告你,你再敢拿他当手中刀,我绝不会放过你!”

    白暄嘴角一勾:“怎么,这么快就开始护短了?”

    狐狸冷笑了一声:“我就是护又怎么样?总不能跟你似的,满心眼里只有自己吧!灵石巧夺天工,的确是不沾一点儿浊气,可你看看周围,都变成什么样了?!”

    白暄一时无言以对,只能任由他说。

    “到底怎么回事?”狐狸焦躁不安地重新坐下,“连我都看出来了,整个码头的气息不对劲。浊气大面积增加,这些人都跟疯了似的。你不是在找鸦片么,怎么样了?还有那位姓谢的,赶紧让她出来收拾烂摊子!”

    白暄的目光恍惚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三天前,我见了她一面。她被巡捕房抓了,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反正她断了一条手臂,然后把这个给了我。”白暄摊开手掌心,窜出一道鲜红色火苗。但火光已经极其微弱,甚至不如火柴光明亮,随时都要熄灭、

    “但这束光越来越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狐狸面色凝重地看着那束火光,伸手轻轻碰了碰火苗。火苗微微发热,像是人体的温度,闪烁时如同心在跳跃。他一直以为地火就是黑色的,极寒,没想到源头的火苗竟然是血红色的。

    狐狸沉默了一会儿,问:“谁动的手?”

    “她自己。”

    “哟,礼轻情意重,这是把心给你了。不过上一个这么跟人推心置腹的还在演画皮,你可悠着点。”

    白暄有点恼火:“你说什么呢?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是我话不中听,具体怎么回事你比我清楚。”狐狸拂袖一扫,一阵强风骤起。火苗随风忽闪了一下,白暄立即反手扣住了火苗,火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并未熄灭,继续明明灭灭地灼烧着。

    狐狸意料之中,不紧不慢地收回了手,恢复了平时神定气闲的样子。

    “你自个儿掂量掂量,这是要你配合着演道士还是演王生。”

    白暄无所谓,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火苗离了本体会怎么样?”

    “你看看周围不久明白了。地火天性能收敛浊气,但必须要有身形作为依托,否则只能给你当盏夜灯玩。哎,没了地火收敛冤魂,汇聚浊气,码头会遭殃。”

    “我说的不是这个。”白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算了。”

    狐狸轻轻扫了一眼白暄,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

    “那我怎么知道?”

    他往前一靠,嘴角笑意更深了:“你大可以放心,她应该有自己的打算,用不着你这么替她思前想后的。过来人提醒你一句,把心给你是一码事,想不想跟你谈风月是另一码事。要是说两句甜言蜜语就能把事办成了,还能当个潇潇洒洒的红尘客,何乐而不为?”

    “你走吧!”白暄撩起袖子准备轰人,“潇洒风流去吧!没人拦着你,但这世上也不是谁都跟你一样。”

    狐狸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你别急呀,我说完立马走。”

    接着,他难得不苟言笑地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凡此一生所受的种种,喜怒哀乐,悲喜离合,到头来就算能被烧成灰烬,化为烟尘,可放在人心上,亦如同千钧之重。放一人在心上,已可肝肠寸断,更何况那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愁怨。”

    白暄顿了顿。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眼神,那个目空一切,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瞬间又觉得一阵心疼,脸上的表情也已经不能用难堪来形容。

    “纵使一个人的心再坚不可摧,可难免也会有想撂担子的时候。你要是真的在意她,就想想办法。”狐狸站起来,甩了甩衣袖,他向来见好就收,既然白暄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没必要继续说下去。

    而且他也有一己私心。狰这个倒霉孩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总有人想害他。以前他一直被青帮利用,上回刺杀马二白暄也不知道参与了多少,如果谢秋词也要撒手不管,任由整个码头浊气蔓延,那么这回又会被拖出去挡刀。

    这些人各自打着算盘,他既然答应了要管,就得硬着头皮管到底。

    白暄被刚才狐狸那一番话搅得心神不宁,她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坐立难安。她安慰自己,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该习惯了,大不了再自己难过一回,

    人要是没点在意的,真不知道自己还有受虐的倾向。白暄一边骂自己怎么就不能争点气,一边魂不守舍地去找她。

    白暄当晚便趁夜溜进了巡捕房,但那间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谢秋词的踪迹。她在关押室内找到了郭老板,但郭老板却无法开口说话,他已经彻底奔溃,神志不清了。

    白暄好几次想靠近他,但他会立刻发出哀嚎,并用头狠狠地撞击铁门,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白暄在京城见过这样的犯人,有的是因为遭受了酷刑,有的则是装疯卖傻,有的是自己把自己逼疯了,但无论哪一种,但凡经历了这一场牢狱之灾,便再也无法回到正常的生活。在尝试了好几次和郭老板对话后,她最终放弃了这条线索。

    她去报社找人,报社里的人们比之前更加激进和兴奋,每个人都在追求着他们的理想和自由。谢秋词悄无声息地从这间报社消失了,她本来也就独来独往,并不怎么跟人接触。白暄一圈打听下来,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白暄快要陷入绝望的时候,那一小团火苗熄灭了。她坐在一片黑暗里,在火苗熄灭的一瞬间,顿时感受到了四周有一股沉沉的压力。混沌变得更多了,大量的浊气弥漫开来,这些浊气不稳定,在她四周恋恋不舍地试探着。

    她原本以为西洋人带来的鸦片才是混沌最主要的来源,没想到周遭亡魂,怨灵,死尸身上的浊气竟然有这么多!这些浊气并不是天然的,而是长久累积在人心中的仇恨和邪念。

    她不敢细想,这个码头究竟每天有多少人死,这些看似普通的人心里又有多少深不见底的欲望。

    白暄挥挥手,吹来一阵风,把这些东西吹散了。这几天她过得无比的煎熬,彻底崩塌之后,反倒有一种无所顾忌的轻松。

    大不了就是收尸。她想,现在她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如果死了,就恨她一辈子;如果还活着,那她就什么都不强求,只要能看到她还活着,就好了。

    跟白暄一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还有范捕头。抓了郭老板之后,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步步高升,但却出乎意料地遭遇了一连串的打击。在黄老板那儿没捞到好处,郭老板还没审人就废了,给租界写的信也迟迟没有回音。天气变得燥热起来,范捕头也不知是不是上火,嘴角起了好大一个水泡。范捕头心气不顺,手下一片巡捕就更没好日子过了,一个个面如死灰地伺候着这位爷,大气都不敢出。

    白暄迫不得已,最后只好在报纸上刊登了一条寻人启事,如果黄老板说的是真的,那么寄希望于那些跟她一样的“感情受害者”,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白暄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在经历了屡屡失败之后,一丝丝的妄念都让她觉得心惊胆战;另外出于私心,她也不希望这是真的。但不料寻人启事发出去四天之后,一个身着旗袍的女人找上了她。

    女人脸上跟糊墙似的涂着又厚又白的胭脂粉,嘴上一抹鲜艳的红色,一张口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像是刚吃完两个小孩。白暄看到她时有些震惊,转而觉得有点面熟,随后她猛然想起来,这是郭老板的其中一个姨太太!

    白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各种匪夷所思的设想,并且越想越生气,虽然黄老板说此人生活作风混乱,但如果这是真的,这也太混乱了!而且她难道喜欢这样的吗?这是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白暄一脸阴沉、胡思乱想地跟着她走到了一处深宅大院,这处深宅大院距离大浦土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一进门,白暄就觉得一阵莫名的寒意扑面而来,明明是春日当头,但这偌大的院子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院落的风格跟大浦烟帮很像,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繁复华丽的雕花。白暄走进内堂,却发现所有房间的窗帘都紧闭着,里面连半盏灯都没有,整栋房子黑得如同深夜。在隐隐幽微的光线中,能辨认出内堂立着两块山水大屏风,墙上挂着知足常乐四个大字。不过奇怪的是,四个大字下竟然有一副郭老板的画像,模仿古代君王壁画那样挂着,正正方方对着大门,画像前方摆着香炉和一尊关二爷的像。香炉此时并没有点上香,姨太太也不知怎么的,进门看到画像,二话不说先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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