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逛庙会(1/1)

    这下可好,白暄觉得眼前那张画像简直如同一张遗像,而整个房子如同被下了蛊似的,哪哪儿都不太对劲。

    “大白天的装神弄鬼。”白暄伸手就要去拉窗帘,却被姨太太按住。

    “哎呀不行,不能拉的。”

    白暄怒从心起,一把揪住姨太太的衣领:“人呢?!”

    “你不要急呀,跟我来,跟我来!”

    姨太太吓得双腿一软,扒拉着一旁的柱子才勉强站稳。也是路熟,她在一片黑灯瞎火中溜得飞快,白暄跟着她来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非常非常冷,白暄察觉到这里的空气几乎是凝滞的,而且不知为何,这个地方让她想起来之前那间关押谢秋词的牢房。姨太太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件狐皮大衣披在身上,她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瑟瑟缩缩地指了指前方。

    白暄借着微暗的火光,看到了她这么多年第二个永生难忘的场景。面前有一口棺材,而且棺材上挂遮着厚厚的黑布,围绕着棺材摆放着五口大水缸,这里面晃动着冰水,逼人的寒气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白暄倒吸一口气,发出了一声冷笑。

    然后那五台大水缸瞬间冻成了冰块,就地炸了开来。棺材板上那块黑布一飞冲天,顺带着连棺材板都掀飞了!

    姨太太吓得烟都扔了,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惨叫。

    白暄冲上去,姨太太忽然摔倒在她面前,抱住了她的腿,哭喊起来。

    “法师!你救救我们家老郭吧!”

    白暄揪着姨太太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救什么,我看你俩都没救了!这口棺材倒是挺适合你的!”

    姨太太一边哭一边叫:“法师!你听我说!我也是被要求这么做的!老郭被关进去之后,托人给我来了封信,说是,命中有此劫难,但,万幸得到了高,高人的指点。要把……把这个人藏在绝对没有人烟的地方,四周不能有光,五行方位摆上冰水,就……就能保他平安!”

    “你放心,郭老板会给你陪葬!”

    白暄的手从姨太太的头发移到了脖子上。姨太太黑灯瞎火的看不见白暄的表情,但姨太太面对扑面而来的杀气,立即哭成了梨花带雨的泪人。

    “法师!你要相信我啊法师!这事绝对不是我们俩出的主意,我一个弱女子,我家老郭也是老实人,平白无故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我也很害怕的呀!我迫不得已得呀!”

    白暄的手越掐越紧,姨太太一时胸闷气短,她挣扎了几下,停止了嚎啕大哭在,居然哽咽起来:“法师!你惩罚我吧,但我求求你救救我们家老郭!他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才不得已让我这么做的呀。如果得罪了你们,都是我的错。我们家老郭是无辜的……呜呜呜……”

    “法师,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普通人,求你发发慈悲,体谅体谅我吧。是这位仙人自己说可以帮我们,老郭才让我这么做的,我们从来不会拿别人的命去做坏事呀!像我们普通人家,禁不住生离死别的呀!”

    姨太太哭掉了脸上的两层粉,泪珠和粉混合着滴到白暄手上,白暄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骤然松开了手,她扔下姨太太,上前把那个人从棺材里抱出来。白暄的手指颤抖着探了探呼吸,没有察觉到一点儿活着的迹象。

    她的半截手臂是空的,面无血色,只不过她跟十天前完全没有变化。身上细细碎碎的伤口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但也没有加深和腐烂。浑身上下极冷,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这主意多半是她自己想出来的,白暄一肚子火没法朝半死人发,只好吼向了姨太太:“她还说了什么?”

    姨太太仓皇抹去脸上的泪痕,应声回答:“还,还说。等十天之后,就,就可以不用再封着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到你在找人,我就把你找来了。”

    白暄又心疼又恼火,抱起人就走。

    姨太太抓住了她的裤脚:“我求求你,救救我们家老郭吧,他是被无辜陷害的!”

    白暄想起郭老板的样子,只觉得胸口更加闷得慌。

    “你求我也没用。”她哑声说,“你给他积点德吧,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姨太太的哭声还在身后,白暄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外面的阳光正好,明明晃晃地照着,白暄带着个人,但并不妨碍她跳上屋顶。她找了个空旷的屋顶,把谢秋词扔了上去。

    谢秋词的脸被太阳照得反光,却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她就像一幅陈设久远的雕像,静谧但属于过去。即便是这样,白暄也并不觉得她死了。

    凡人禁不起生离死别,但你不一样,你不怕死。

    你知道他们最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这世上总会有人想踏着你的尸骨往上爬,总会有人想喝干你的血,吸干你的骨髓去填平心中的欲望。可那又怎么样?他们永远得不到他们想要的,而你也别想逃过命运。

    她蹲下,凑到她耳边轻轻地说:“想跑路啊?你想得美!”

    “你见了那么多生生死死,比谁都清楚生死无常的道理。你就算赢的了我,又怎么样?你赢得了这人世间的命数么?他们会轻易放过你么?”

    白暄看着那张脸,除了失而复得的喜悦,新仇旧怨也一起涌上心头。虽然平时面对这位“恶霸”的欺凌,她只有受虐的份,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想反抗。现在不管她是装死还是真的想死,反正是个好机会,她都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我忍你很久了。你这个欺软怕硬的骗子,就会欺负我。”白暄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说让我讨回来么?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恶狠狠地想:好啊!我让你欺负我,现在你完了!

    白暄围绕着上海兜了个大圈,最终把谢秋词拖到了一个地方:金山县。

    要不是围着上海转了一圈,她还不知道出了英租界和市区,上海竟然还有这么多周围的小县城,而且各个乡镇竟然有这么多农民,农民竟然搞了这么多的庙会,而庙会上竟然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娱乐活动。就这小小的金山县,居然有庙堂20座,每年举办30次庙会。

    这里的人们对庙会的热衷超乎想象,他们已经算不上逢年过节,简直就是见缝插针的举办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正月有灯会,春天有春社,秋天有重阳祭祖,冬天有烧香供奉,每年清明节、中元节等重大节日,则更加隆重。人们借着庙会的名义,各家各户都会搭摊叫卖,吆喝自家的农货;前来赶集的商贩,茶农也不少,更有各种戏班子,表演戏法,唱评书说段子的,彻夜灯火通明,极尽热闹。

    白暄找了一辆马车,一路开到了金山县,把谢秋词扔到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声鼎沸的庙会里。

    白暄铁了心,这回要跟她对着干,让这位恶贯满盈的恶霸好好感受下被戏弄的滋味。她想找毫无人烟的地方,白暄就专挑人最多的地方去溜达,专往最热闹的商贩小摊面前挤;她想要四周一片漆黑,偏偏庙会就是通宵达旦的热闹,夜入三更还是一片灯火通明,等五更之后,天又亮了,早市又在一片吆喝声中开始了;她想要在极寒的地方待着,白暄就专去火光冲天烤羊肉串的摊前,时不时还让马车在太阳底下暴晒。

    这还没完,她还定时定点把人拉去听戏。从乡间露骨的淫歌艳曲唱到《牡丹亭》,反反复复听台上唱:“情由心生,生可以死,死可以生;生不可以死,死不可以生者,情非之至也!”唱完了,把车拉到夜市口去,再引来一阵风,把农家地地道道的本帮菜味道,一并卷进小小的马车里。

    白暄白天在码头继续盯着鸦片,晚上就在这夜市里到处晃悠,一转就是十几天。她觉得这杜丽娘都死去活来十几回了,就算是死人,也该被气活了。

    可谢秋词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白暄想,你还挺沉得住气,那行,反正咱们俩就继续耗着。

    白暄已经彻底被磨没了脾气,她比之前有耐心得多,日复一日地带着谢秋词出去遛弯。但范捕头不一样,他提交给租界的信迟迟没有回音,这让他非常焦虑。情急之下他又给租界写了一封信,不料这次,连着上回那封一起被退了回来。

    范捕头气得在巡捕房里骂娘。他想不通,鸦片如此丰厚的利润,论销路,整个青帮能延伸出去的触角绝非小小的土行能比;论安全,又有他们巡捕房和保险公司的双重保险,租界为什么就不肯跟他们合作呢?难道他们只愿意让郭老板来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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