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宿敌(1/1)

    范捕头不愿让这事在自己手上砸了,他思前想后,亲自拎着礼物去敲领事馆的门。一位金发碧眼,不苟言笑的男人接待了他,还未等他说明来意,男人就干脆地拒绝了他的要求。范捕头想跟他周璇一番,但这男人言辞十分坚决。

    “范先生,我们感谢巡捕房为维护英领属和租界安全做出的卓越贡献,但我们也希望,你们能遵守相关条约。我们坚决维护禁烟令的实行,在十里洋场关闭烟馆,并严禁鸦片的流通,这一点不容置疑。”

    范捕头笑了一声:“咱们别谈那些场面话,开诚布公地谈谈怎么样?你们之前把鸦片给了大浦土行代理,现在我们能给你们提供更好的运输渠道,你们不用担心风险和销路,我们都可以自己解决。相信我,这笔买卖你们不亏。”

    男人不为所动,冷冰冰地答复:“这并不是生意,这是诚信与原则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可交流的余地。”

    范捕头十分恼怒,他拍案而起:“我不跟你废话!你把你们做得了主的人叫来,我跟他谈!”

    男人如同一块铁板,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甚至还提出了警告。

    “范先生,领事先生不在馆内,要见他需要提前预约。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不要知法犯法。”

    “好!你们这些洋人够虚伪的。我好话说尽你不听,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求我!”

    范捕头吃了个闭门羹,一脸晦气地走了。

    前几天好不容易的水泡又冒了出来,范捕头摸着隐隐作痛的嘴角,右眼皮跳得厉害。这件事他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困难都是一时的,这些洋人不过就是装模作样罢了,他们伪善又奸诈,迟早会跟他们合作的。

    范捕头安慰自己好事多磨,继续等待着租界的消息。

    码头的一切照常运转。在马二出事前,整个保险公司的运作流程已经非常完善,对青帮大多数人来说,马二的死,情面上的损失大过于他本身的作用,落到实处也不过就是换了个领班的,运货送货照样一点不耽搁。

    张副官原名张生,小的时候是川沙县一个农民的孩子。他很小的时候便父母早亡,只能寄宿在亲戚家,吃得不好因而长得比别人慢,总是一副瘦瘦弱弱的样子,其他人都笑话他跟戏台上的张生似的。

    叫得久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张生转世。长大后他进城闯荡,也的确想过找个崔莺莺傍上,但无奈皮相不佳,没能给大户人家看上当倒插门的女婿,只好流落青帮当了小混混。不过现在不同了,他靠着自己的努力翻了身,他琢磨着,要尽管拉拢手下这帮人的心。

    他和马二的表现迥然不同,马二性格阴沉毒辣并且话少,让人看着心生畏惧,他以前给马二当副官的时候,没少听私底下抱怨。自己新官上任,威信还没这么高,不能给弟兄们留下一副小人得志的印象。他虽然也有一副花花肠子,但却经常拉着弟兄们一起谈心叙旧,装作重情重义的模样。

    白暄是黄老板亲自安排进保险公司的,自然得不到张副官的信任,也轮不着跟他去喝酒。但好在张副官话多,而她又是个偷听惯犯,在张副官亲切地拉着兄弟们袒露真心的时候,绝没有想到房梁上坐着个人,把他那些文邹邹又怪恶心的矫情话都听了进去。

    白暄得知了范捕头被租界拒绝的事。鸦片的生意赚的是巡捕房,但却给保险公司带来了极大的风险,张副官可不希望自己遭遇马二那样的危险,也不希望范捕头得势,像现在这样僵持正和他意。

    天气越来越炎热,已经能听到蝉鸣声。码头的人们也开始倦怠起来,夏天就应该在江面上躺着,吹着风,而不是在太阳底下忙来忙去。

    那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初夏夜晚,金山镇一棵大槐树下的马车里,忽然走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面色憔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走路跌跌撞撞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虽然看起来十分落魄,却偏偏生得好相貌,走在人群之中,人们不免多看她一眼。

    但也就仅仅多看一眼罢了,农村乡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装神弄鬼的也不少,他们懒得多管闲事。

    白暄意外地没有出现,她出其不意地遇上了一个**烦,现在正被左右堵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船舱里。

    今天下午,有一艘贴着上海制造局标牌的大货轮来到了码头,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但这艘船吃水很深,没有办法在码头停泊,于是,保险公司就派人上传把货物搬了下来,用小船载到了码头。

    经码头验货,船上装着的是一批建材,用麻袋装着石灰,水泥、钢铁等零碎部件。从船上下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说是南方钢铁厂的会计,负责给浦东塘工善后局负责运送造船的材料来的。

    本来一切如常,没有谁觉得不对劲。但这个会计神色慌张,眼神鬼鬼祟祟的额,明明站在树荫下,却不停地抹着额头上的汗。满脸写着:“你们快来查我呀”七个大字。

    白暄立即就发现了不对劲。如果真是建材,得用沙船运输才对,沙船吃水浅,承载量大,像这样分包装好的,费时费力还没必要。

    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分装包起来,掩人耳目呢?

    白暄察觉到了不对劲,主动要求上船查看,结果从船舱里发现了近乎一吨的鸦片!白暄从没有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鸦片,它们就压在一包包建材下面,依次摆在黑洞洞的船舱里。黑色的,形状丑陋的东西,像一条条扭曲的长虫扭在一起,堆叠出一座令人恐惧的坟墓。

    有墓自然就有守墓人,白暄看到几乎有50个西洋人蜗在小小的船舱里,看到她的那一刻全部站了起来。白暄感觉不妙,她立即反应过来,那个会计就是个被拉来凑数的炮灰,他们是故意引他们上船的!

    白暄当机立断转头就跑,但是船舱门口忽然闪现出了两个人影,堵住了她的去路。儋先生穿着一身宽衣长袍,他没有了文明棍,因此双手交叠合掌放在身前,脸上依旧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身旁依旧站着那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她也还是老样子,穿着一条下摆巨大的长裙,但却变得更加纤瘦。脸颊两侧深深凹陷了进去,连带着嘴也撇了起来,看起来更加刻薄了。

    “好久不见,这位女士。”那个女人用公鸭嗓般的声音说道,“别来无恙。”

    白暄的目光扫了一眼船舱上的窗户。

    那女人立即叫起来:“上次让你跑了,这回你别想再走!”

    “吴大人死了,现在咱们没仇对吧?”

    “吴大人是死了不错,可你还记得上回的青铜鼎么?我们的宝物是在你手里弄坏的,这你不能赖账,你要还!”

    女人阴阳怪气地嘻嘻一笑,朝她伸出一只手,白暄看到她手臂上细密的绒毛中间居然秃了一块,估计是上回被谢秋词给撞见时烧的。女人发现她盯着自己的手臂看,十分警觉地一缩爪子,把手收回去。

    白暄淡漠地收回目光:“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干的。”

    “反正你们俩是一伙的,抓了你也一样!”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我们俩是一伙的。”

    白暄匪夷所思地笑出了声,她的手指从周围一票人身上扫了一圈:“古者十人共火为一伙。像你们这样狼狈为奸一条心的,才叫一伙。”

    女人气急,越发像一只斗鸡,扑腾着翅膀就要冲过来,被一直默不作声的儋先生拦住了。

    白暄想尽量稳住他们:“儋先生,你们来这一趟的目的是把鸦片运进城。如果你们现在放我下去,我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事有轻重缓急,还是先办正事比较好。”

    儋先生彬彬有礼地一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白小姐,这里是英租界,我们说了算。我们自己有人手,你看看他们,跟郭老板请来的镖师还是不一样的,我们并不需要保险公司的协助。”

    “不仅仅是保险公司,还有巡捕房,你们低估了青帮的触手能伸得多么远。坦白说吧,英租界就算你们说了算,可你们要是对这里的百姓发号施令,他们不会听你的。青帮臭名远扬,让他们替你当坏人,要比你亲自下场好得多。”

    儋先生有些诧异,他和身边的女伴对视一眼,都流露出了惊诧的眼神。

    “和上次见面时相比,你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儋先生上前一步,“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成为朋友。只不过白小姐,我们最大的威胁不是青帮,而是跟你相识的那个人。我必须把你当做人质,以防万一,所以你不能离开。”

    白暄很无奈地解释:“首先,她不会跟着我来;其次,她如果真来了不会救我的。”

    女人冷笑一声:“别废话了,你就是想逃走,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白暄苦口婆心地跟她解释:“你要相信我,如果你拿我去威胁她,大概率我们俩会一起被干掉。你不想跟我一起倒霉对吧,巧了我也不想,我们互相放过不好吗?”

    女人上前一步,脖子往前一伸,目光锐利地瞪着她。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我有我的打算,你别想骗我。”

    要不怎么有个成语叫小肚鸡肠呢!这只斗鸡根本无法交流,白暄只好放弃,就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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