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生死(1/1)
“差不多行了!”白暄继续在一片火海中朝谢秋词大叫,“龙骨断了,上层舱房垮了!”
谢秋词忽然眼前一黑,跪在了地上。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巨响,白暄忽然跳起来朝谢秋词扑过去,一个两米多高的操作台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舱室正中间,将舱底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不过弄巧成拙地堵住了舱底漏水的大洞,没让水继续往上倒灌。
50个人瞬间烧成灰烬的感觉,估计不怎么好受。
白暄把人拽到一个角落里,看着她拽紧了胸口的衣领,难受得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心一软,但是猛然一松手,直接把她摔在了地上。
然后她蹲下来,看着她。
“你活该!有意思吗?啊?现在还得我救你出去。”
谢秋词虽然站不起来,但嘴特别硬,哼了一声:“滚,不用。”
“我就不应该跟你废话!我现在去找跟棍子把你打晕。”
白暄站起来,朝船舱内走去。但忽然间,她发现周围的红色火苗暗了下去,周围变得漆黑一片。
白暄习惯了刚才的火光,四周忽然一暗,她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了。
白暄一摊手,一束小小的火苗在她手心亮起来,她撩起袖子往回走:“行,我不找了,我直接揍你!”
白暄一把从地上把人拖起来,粗暴地按在墙壁上,抬手就要打。
“等等!”
谢秋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对劲。”
“他们带了……带了这么多鸦片过来,而且一直……都不肯松口跟青帮合作,怎么会只有这么些人?”
白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刚才……放走了青帮的人……现在那些鸦片,应该……都在青帮的船上。如果这些人还有埋伏,现……现在会去截船。你现在去,去保险公司找人拦住他们。”
白暄的手缓缓放下,瞪了她一眼。
“他们想先困住……我,然后再……解决掉青帮,我……我暂时走不开,你现在替……替我去看看。”
“看什么?我现在去也来不及了!”白暄冷淡地拒绝,“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决!西洋人放过了青帮,那么鸦片扩散,整个上海都会被混沌控制;如果西洋人杀了青帮,那……。”
白暄忽然顿了一下,故意说:“那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反正我没那么大本事,一个人拦不住他们千军万马。”
谢秋词的语气隐隐有威胁的意思:“想看我的笑话,你已经看过了,赶紧滚!”
白暄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不紧不慢地说:“现在还有一个办法,帮那些船现在还没开远,我去把他们引回来,你把他们凑到一块全烧了。”
“巧了,我也这么想。”谢秋词直截了当地拒绝,“但帮忙不需要。”
“你不用跟我逞强,反正你更惨的时候我也见过。”
白暄伸手就要去拉,结果被粗暴地甩开了。
谢秋词下手重了点,但语气还算比较克制:“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前一百年我的确活得很痛苦,但是任何麻烦总有解决的办法。逃避,麻木,或者习惯。”
“我屏蔽了我的知觉,虽然做不到完全没有感觉,但可以削弱到只剩下十分之一。剩下的那一点,我不想妄自菲薄,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船身忽然又剧烈地晃了一下,从船底传来一声钢筋搅在一起的摩擦声,随即船身忽然朝某一边缓慢地倾斜了过去。
水又开始上涨,渗入船舱,从一边的窗口灌进来。
白暄往后退了一步:“如果我执意不走呢?”
“在我这儿有一没二,我不会再留情面。”
“好。”白暄点点头,“待会儿你别管我在不在船上,等船来了就直接放火烧。”
“你别以为我不敢!”
谢秋词快要被气死了,她一口气堵在心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白暄伸出双手牢牢按住了她。
“你没得选!你生来就要承担那些凡人不能承受的痛苦,背负永远无法解脱的仇怨,做个为世所累的亡命徒。 “
“可老天还嫌不够,他们竟然还要你做个好人。”白暄凝视着她,说,“你一直守着码头的安宁,不让混沌扩散,也不让那些人进来,对不对?你什么都不肯让我知道,要不是今天我亲眼看见了……”
“你也看到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觉得不公平!上古的神都死了,你又不是神农转世,何必学他一腔孤勇的尝遍百草,除了我谁还会心疼你?”
谢秋词一时愣住了。
“我不在乎。”她沉默许久,挣开了白暄的手,“幸甚抬爱。”
“我也不管什么先来后到,我既然在这里,就不能不管!你给我一束光,我心向往之,我也想在这个世道里做点什么。没什么别的本事,不能帮你分担一分一毫,只剩这一副身躯还能有点用,若能尽绵薄之力,死而无憾。”
那些四散的小船正在缓慢驶离码头,往苏州河上的开去。范捕头的船跟在最后面,他刚刚拉上最后一包鸦片,这些鸦片全部都进了水,平添了许多重量,小船缓慢地往前移动着,让他觉得十分心烦意乱。
就在他恍惚的之时,一个人影忽然悄无声息靠近了他。他别在腰间的那把枪,瞬息之间就到了来人手中,并用来抵住了自己的脑袋。
范捕头汗如雨下,他缓缓抬起了手。
“把船往回开!前面有埋伏!”
范捕头从这个声音听出了是谁,他哆嗦了一下:“白,白暄?”
“快点!”白暄把枪使劲往他脑门上顶了一下。
范捕头一声不吭,立即调转了船头。这艘落在最后面的小船缓慢地调转了方向,孤身往大船所在的方向驶去。
开在他前方的那几艘船简直就像长了第三只眼睛,看到范捕头掉头,立即也跟了过来。但那些船并没跟在范捕头后面,反而从四面包抄过来,把他围在了中间。
范捕头更加惶恐,他察觉出了不对劲:“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围住我!”
白暄一言不发,一片寂静中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一群身影从窗边经过,在狭小的舱室内投射下一片阴影。随即这批人闯了进来,白暄看到了一群身着暗黄色军服的人,个个身材魁梧,肩上挂着带刺刀的长枪,里外把他们围住,加起来有近百人。
这些人从容貌到气质都咄咄逼人,和刚才的小兵感觉不一样。
“你们是……”范捕头看对方也穿着制服,自己却从未见过,警惕地发问。
一个男人上前立正:“英国军人!我们谴责并严厉打击破坏英领属利益的任何行为!你们抢劫了英领属的东西,我们有权对你们进行制裁!”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步兵齐刷刷地拔下配枪!
船舱内的鸦片进了水,本该安安静静躺在原地,此时自动点燃并窜起了几米高的黑烟,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还没等那个军官开出第一枪,白暄就一枪崩了为首的排长。
这一枪如同一声长号,炸响在暗流涌动的码头,竟产生了一股决战前擂鼓摇旗的气势。一瞬间,船舱里黑烟缭绕,而巡捕们,对面虎视眈眈的士兵顿时都像是发了疯一样,拔枪朝对方激烈扫射。
范捕头只听到了一阵嗡嗡声。这种声音不像是船剧烈爆炸的声音,而是消音之后留下的刺耳尖叫。随即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起来,脚下是天,天上是水,海天连成一片,而他和周围的人则往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渊中坠落下去。
水上发生了连环的爆炸,十余条船顷刻之间被炸成了碎片,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整个码头都摇晃了起来。
谢秋词一瞬间失去了知觉,就像是意识一下子飞离了自己的身体。然后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才缓慢地,一点点爬了上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虫咬了一口,从触觉开始让人变得麻木,然后钻进血液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开始变得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最终钻进脑袋里,无数的恐惧,愤怒,仇恨在识海里翻腾,他们叫嚣着,撕咬着,在脑海中一阵阵发出轰鸣的回响。
谢秋词觉得耳边十万根针在扎,她现在头晕目眩,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四周安静极了,刚才所有的喧嚣都在顷刻之间离去,她就像掉进了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不断往更深处坠落下去。
她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甚至想就此永远地沉寂在这片黑暗里。
但忽然之间,好像有什么拉住了她。
江面上的浓雾静悄悄地散开了,露出一轮尖尖的月亮,银色的光辉洒下来,和江水交融在一起。
夜凉如水,这个黄浦江几年来,第一个清清朗朗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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