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昼长夜短(1/1)
听了这话，卢正诧异回头看了肖石一眼，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碍事，拿着自己的啤酒起身苦哈哈地坐到一边去了。
肖石看着他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抓着他的手臂，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程铭烨看出来了，肖石笑起来和谷安昼也不一样，谷安昼不笑的时候就是让人觉得距离遥远，笑起来才像一个正常人。
而肖石不笑也让人觉得是正常，但是他笑了，就有一种冰山融化，暖阳抚身的魔力。
程铭烨初见肖石时心里的紧张减缓了不少。
肖石看向程铭烨，说：“我从小就不喜欢谷安昼这个身份，所以当我知道蒋氏找了个实验体代替我的时候，我觉得解脱了。”
他说得很轻松，程铭烨心里却一阵一阵地泛疼，面前这位正主已经解脱了，那躺在医院里的人呢？要顶着这样的身份一辈子活下去吗？
肖石盯着程铭烨看了半响，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F319和程家这位的事情他听卢正用八卦的语气说过，心里也有些不忍，说：“如果他不喜欢谷安昼这个身份，也没有人勉强他，他可以离开。”
程铭烨摇摇头又点点头，显得有些混乱。
“但是我有一个请求。”肖石说。
卢正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猛地站起身，迈过肖石，拍了拍程铭烨的肩膀，说：“我们进来谈。”
程铭烨看着这两人有些异常的举动，跟着卢正进了有些落灰的书房。
在书房里坐定，卢正反而有些睹景生情，有些恍惚了，他向程铭烨举起啤酒。
程铭烨自然地和他碰了一下。
“我决定和你们合作。”卢正说。
程铭烨点头，这点谷安昼已经告诉他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低声问：“有什么条件？”
“不急。”卢正在屋子里翻了半天翻出来一包不知道多久之前的烟，递给程铭烨一支，帮他点燃了，“你先说说F319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能醒。”
卢正想要知道事情原委是很简单的事情，程铭烨也就没瞒他，捡着重点说了。
“你的意思是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或者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了。”
程铭烨点头，他不愿意想这件事情，只想逃避，“你直说吧。”
卢正笑了笑，说：“我的条件很简单，我，我爸，我妈，我们三个人活着就行了。”
程铭烨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会带着他们出国定居，还有肖石。蒋氏怎么样我不在乎，还有蒋氏无论明处还是暗处的产业我一分一毫都不要，但是我自己在海外打拼下来的东西你们不能动。”
程铭烨没有立刻同意，资产的多少这些都不重要，卢正本来在蒋氏就属外姓，他作为漏网之鱼逃走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蒋若玉和卢风宁，这两人作为蒋氏的首脑部，或许没有机会离开。
卢正：“你可以考虑一下，或者带着我的条件和他们商量一下。”
程铭烨点头，“还有吗？”
“另外一点就和F319有关系了，他现在昏迷着，我也没办法找他商量。”
“你说。”程铭烨不能提谷安昼决定，至少能判断自己愿不愿意接受。
“其实也不算条件，就是做个交易罢了。肖石不会再做回谷安昼，如果F319愿意，他可以一直以这个身份活下去，但是他身体的梦境基因不具有遗传效应，所以如果他选择了成为谷安昼，他需要一个天生具有梦境基因的孩子，而不是另一个实验体。”卢正摊了摊手，继续说：“所以这件事情还是要等他醒来再做决定。”
程铭烨点头，说：“你知道......F319......”他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你知道他整容前的样子吗？有照片吗？”
“照片没有，在整容成谷安昼前他应该没有照过镜子，他自己的脸会让他对谷安昼的记忆产生排斥，很容易就会暴露。”卢正意味深长地看着程铭烨，“不过我印象中，他还挺可爱的，眼睛比现在大一点，眼窝没那么深，脸也没这么尖，应该是削过骨，鼻子的形状也变了。总之一直都是一张娃娃脸，对了，他真实年龄比肖石要小一岁。”
程铭烨想要随着卢正的话构造出一张脸，但是任凭他怎么想脑海里还是模糊的。
卢正看着他，戏谑地说：“市面上应该有扫描复原器，你要是想知道，可以用用看。”
程铭烨没搭话，一口气喝掉剩余的啤酒，捏扁了罐子放在桌上，说：“你的条件回去我们会讨论的，保持联系。”
离开书房，肖石眯着眼睛仰靠在沙发上，牛奶已经喝完了。
卢正叫醒他，把人半搂抱着离开。
三人在楼下分别，程铭烨路上联系了何六月，得知他还在警局，便驱车去找他。
“我有事情和你商量。”程铭烨看见何六月就说。
何六月却摆摆手，示意他一会儿再说，“你去看看黄姝吧。”
黄姝的父母在京市，现在在房间里陪着她的是肖远的父母，这近一年来，肖远父母是真的把黄姝当自家女儿看，而不是儿媳妇，他们希望黄姝以后能过好日子，不用陪着他们两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一直怀念凭吊。
黄姝只是哭，口里一直喃喃着“对不起”，没人知道她在对谁说。
程铭烨走进去，冷眼盯着黄姝看了几秒，缓和了脸色，努力柔和地对肖远父母说：“叔叔阿姨，你们先回去吧，六月会送你们。”
肖远父母自然是熟悉程铭烨和何六月的，肖远母亲拍拍黄姝的手，叹了口气扶着她老伴，离开了房间。
黄姝看着程铭烨，说：“他们说，他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嗯。”
这一整天，每个人都在反反复复地告诉程铭烨：谷安昼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但是他还想等着他醒过来，问他愿不愿意继续做谷安昼，做他的老板，不愿意的话，他想去哪里。
“对不起。”黄姝说。
“卢正答应和我们合作，离蒋氏覆灭不远了。”程铭烨不知道黄姝是不是真的在对自己的行为的感到悔过，追究这些没有丝毫的意义，“阿远的事情，主谋是蒋若成，他不会活着，这你可以放心。”
黄姝点头，低声断续地说：“我想去见他。”
程铭烨看了黄姝半响，说：“那你跟我走吧。”
离开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变暗了，毕竟还是夏天，昼长夜短。
程铭烨抬头看了眼深蓝色的天空，像阳光照射不到的海面，他想：谷安昼，安昼，安于白昼。
......
何六月和他们一起去的医院，毕竟程铭烨要商议的事情刻不容缓。
三人各自换上隔离服进入病房，谷安昼和几个小时前一样，躺在病床上，床头上的消炎药已经打完了一遍，现在在注射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几天之后还是昏迷就要开始用胃管鼻饲流食了。
黄姝止住了眼泪，就静静地站在谷安昼的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
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脸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更加生动，表情更多，更容易露出笑容。她以为这是因为谷安昼身边出现了程铭烨。
刀刺下去的时候，她想起来谷安昼曾经说：“等你出嫁的时候，谷家一定不会亏待你。”
那个时候，肖远就坐在她身边，她甚至还能清晰的回忆起肖远的体温语调，以及气味。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何六月，说：“按照法律程序走吧，什么样的判决我都接受。”
何六月只是苦笑着摇头。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黄姝伤了人的肖远父母之前已经求过他了，希望黄姝不要留下案底，一个女性beta，进了监狱，这一辈子算是毁了。更何况，真要量刑的话，谷安昼的身份和伤势摆在那里，时间绝对不会短。
程铭烨在一旁，也看着谷安昼，想象着眼睛再大一点，眼窝再浅一点，脸再圆一点的他是什么样子。
“等他醒来吧。”程铭烨说，“共感所里面的事情还需要你和王程来做，等他醒来，让他来决定。”
其实程铭烨知道，等谷安昼醒来，也不会责怪黄姝，他只会把问题放在自己身上。
他是个没人在意的实验体，失败了就是去做炮灰，成功了就是一枚可以被替代的棋子。所以他习惯了把一切错处归结在自己身上，实验失败是自己的问题，肖远的死，蒋氏的猖狂，黄姝的性格大变，他可以找到无数的理由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如此，程铭烨想等他醒来，和他一起分担。
黄姝离开了医院，她不用回警局了，在谷安昼醒来之前，她还是黄姝，属于共感所。
程铭烨把卢正的条件和何六月说了，何六月思索了很久，说：“我觉得上面会同意的，毕竟目标在蒋氏整个集团，不在清理了多少人。”
“蒋若成不能留，不能判无期，必须执行死刑。”程铭烨问过卢正了，肖远的事情，策划者就是蒋若成，至于蒋成玉，这位接近八十岁的老人，既然卢正不保他，以他的量刑，就算是有期，估计在监狱里也蹲不了很久。
何六月点头，说：“我会向上面反映，通过之后就组织人和卢正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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