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眼睛难受(1/1)
时间在谷安昼和何六月身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何六月这边就卢正的事情向上面提交了报告，答复很快下来了，卢正一家三口离境可以，但是卢正的资产必须做一个明确的报表上来，不能夹带私货，最重要的是不能有任何和人体实验有关资料被带走。
其实上面也是有条件想和卢正商量的，卢风宁那颗诺贝尔奖的脑袋真不是什么能轻易放手的东西，如果卢风宁愿意留在国内，安心为国家效力，他们一家三口也不一定要定居海外。
何六月和程铭烨说这件事的时候，后者才反应过来，卢风宁可是个稀罕人，无论他在蒋氏这滩浑水里沾了多少腥臭，身上那股知识的芬芳都足以洗白他。
再说了，在谷安昼的描述里，卢风宁一直扮演着他父亲的角色。
两人约了卢正见面，说了这件事。
没有人想拖家带口地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卢正也是这样，更何况，肖石肯定不想移民。
他点头先同意下来，由他回家说服他爸。
今天的见面不止是聊聊天这么简单的事情，为表诚意，卢正带来了一部分资料，其中就有人体实验基地的位置。
“九个？”程铭烨看着资料的手有点发抖。
“我手里只知道其中七个的位置，还有两个等我找出来就会通知你们。”卢正并不惊讶程铭烨的反应。
何六月指着一个基地，说：“你确定这个基地在这里？”
沪市最繁华，人口流动最大，密度也是最大的地段，地铁网最中心的区域。就在四通八达的地铁缝隙中间，有一个拼拼凑凑面积接近一千平方米的地下人体实验基地。
“当年这块地是我们承包开发的，地铁的修建我们也参与其中了。”这当然是很早以前了，在蒋成玉正值壮年的时候，卢正也是收集资料的时候才知道的。“总之我是诚心诚意地合作，你们可以放心。”
何六月点头。
资料里有一些和梦境基因相关的实验资料，程铭烨看得有些入神，对于旁边两人的交谈只是偶尔听上一耳朵。
卢正轻轻敲了敲桌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说：“谷安昼怎么样？”他猜想程铭烨也没有让别人知道F319的身份，便改了口，以后都要习惯这样的说法，毕竟这世界上没有F319只有谷安昼了。
“没醒。”回答他的是何六月。
返程的路上，何六月开车，程铭烨坐在副驾驶。
“你觉得卢正给的东西可靠吗？”程铭烨突然开口问，他们和蒋氏周旋了这么久，各种各样的假消息层出不穷，怀疑真实性已经是他们得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了。
何六月：“我不知道，但是以蒋氏的能力，确实做得到。他们产业众多，在基础施工这一块完全可以在很多年前的打包卖出去，这样整个企业的运营效率都会提高，但是直到今天，蒋氏还有施工团队，并且人数不少。”
“卢正为什么帮我们？”程铭烨认同了何六月的解释，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他其实也是在问自己。
“我不知道，或许是理念不同，又或者是利益分配的矛盾？”何六月皱着眉，前面又堵车了，他故作轻松地吹出个清脆的口哨，“管他呢，这种家族里的恩恩怨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蒋氏倒了，蒋若成死了，我就没什么别的要求了。”
程铭烨看着车窗外的建筑物，再经过一个路口就到医院了。谷安昼应该知道卢正反水的原因吧，但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何六月在医院门口把程铭烨放下，说：“晚一点我会找人带着探测仪器去那块地看看，只要能看见结构，就能确定卢正说的是否属实了。”
程铭烨点头，他就不去了，他想在医院里待着，尽管他什么也不能做，也不能在ICU停留太久，他还是想尽量多看一会儿。
距离谷安昼受伤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他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各种会诊，专家，都检查研究过，最后都只能说一个“等”字。
等他自己醒过来，等他在这样昏睡的过程中，慢慢愈合身上的伤口。
程铭烨到病房的时候，大玻璃窗的窗帘从病房里拉上了，护士正在给谷安昼做日常的护理。
他便安安静静地站在玻璃前。
守门的警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程铭烨，换班的警员在何六月的安排下顺便给程铭烨带了饭。
程铭烨道了谢，不是别人惦念着他，他自己根本记不得还要吃饭。
很普通的盖浇饭，有些油腻地鱼香肉丝，还挺烫手。揭开白色塑料盖子，香气混合着热气绕着圈子往上冲，硬生生地撞进了程铭烨的眼睛里。
他有点难受，眼睛有点难受，把盒饭放在一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热气熏得人直想哭，熏得他心脏酸涩。谷安昼是喜欢辣的，肖石不喜欢，自己是喜欢酸甜口味的，所以在谷安昼开始做饭后，鱼香肉丝这种家常菜总是出现在两人的饭桌上。
甚至两人“分手”后，谷安昼也总是做满满一桌子的菜，都是他喜欢的。
他想，他们一直都没处在平等的位置上，谷安昼心里从没把自己放在谷家直系的地位，而自己心里却时不时在想，这人不过是个实验体而已。
缓了缓，程铭烨把饭端起来，一口一口有些机械地塞进嘴里。
嗯，没自家alpha做的好吃。
护士结束了工作，拉开窗帘，看着走廊上正对面坐着的程铭烨，愣了一下，穿着隔离服走出来。
她估计四十多岁，一边摘口罩一边对程铭烨说：“你是家属吗？”
程铭烨也有些困惑，咽下嘴里的东西，犹豫着点了点头。
派给谷安昼的是护士长管理着整个ICU的护士，平时工作很忙，现在还专门照顾一个病人，见程铭烨点头，她也不多问，说：“病人从昨天开始鼻饲流食了，你们家属如果有空可以自己做了饭菜用破壁机打成流状带过来。”
程铭烨点头，心里记下了。
护士正要走，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说，“如果你们没空，记得提前和我们说，我们这边会给他准备的。”
“家里带的和你们准备的有什么区别吗？”程铭烨当然不是觉得麻烦，就是想知道在营养补充方面两者有什么差异。
“没什么区别，不管准备得有多好，人一直这样躺着，最后都会瘦成皮包骨。”护士长眼底掠过一丝悲凉，说：“让家属准备也只是想让家属能做点事情而已。”
这样他们心里至少有点安慰和寄托，不至于眼睁睁地隔着一块厚厚的玻璃看着人逐渐失去了生命体征。
护士长走后，程铭烨几口刨完了饭，简单漱了下口，进入房间看谷安昼。
正如护士长所说，谷安昼的胃管已经插好了，一周过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想像着瘦成皮包骨的谷安昼，心脏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回家之后，他仔细看了看给卧床病人喂流食的相关资料。看起来还算容易，实操起来却有些难度，太稀了营养不够，太浓稠又流得太慢，到胃里的时候都冷透了。
熬了一锅鸡汤，蒸了一锅杂粮饭，他开始初步尝试。
浓了加汤，稀了加饭，最后折腾出了四大碗才找到合适的比，不过明天还得多准备点汤，因为明天还要放其他的菜进去。
程铭烨收拾了厨房，洗澡换身衣服再去医院，他在这段时间都睡在ICU外的家属房里。
何六月给他来了消息，那块地下面确实有古怪，只是位置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在地铁网之下。
程铭烨想，蒋氏做到今天这个程度，也算是能人辈出了，在高楼林立的闹市区之下建造实验基地，这真不是一般人能规划好的，一步走错，整个区都会塌陷。
程铭烨专心做了几天的饭，中途抽时间和何六月一起开会，卢正也顺利拿到了另外两个基地的消息。
行动逐渐成型，这次收网需要很多人手，何六月向上面打了报告，从军区调来了人。蒋若成还有一周就要离开沪市，他们必须在这一周内行动。
晚上，程铭烨在家里做谷安昼的专用饭，突然接到了卢正的来电。
“你在医院吗？”卢正的声音从小米的音响传出来，他的电话号码已经选进了小米的白名单。
“不在。”程铭烨按下破壁机，“怎么了？”
“我这边有人告诉我，我舅本来定的是今天出境，但是前几天他突然改了计划。”
“然后？”
“你们医院里有人守着谷安昼吗？我觉得我舅舅怀疑谷安昼泄露信息，要封嘴。”
程铭烨急忙挂了电话，给在医院值守谷安昼的负责人打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了，程铭烨这才松了口气，让他们加强防守，自己马上就过去。
尽管已经知道了谷安昼没事，他还是忍不住越开越快，经过一个路口时，一辆车从左边窜出，程铭烨猛踩一脚刹车，装着流食的保温盒从副驾驶座上栽到座位下。
程铭烨俯身捡了起来，看了看，东西没有撒出来，才继续开车。
快到医院的时候，程铭烨联系了何六月，告诉他这件事情，何六月当即决定加强对谷安昼的保护，警惕总比松懈好。
程铭烨看着电梯一点点地上升，直觉今天晚上整个住院部都安静地有些过分。
他提着饭盒的手臂莫名地开始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觉得不断有寒气在他的后脖颈浮动。
他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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