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猫儿。(1/1)
天色渐渐暗下来,放学后沈一庭主动留下来给班上的几个学生辅导作业,等他踏着星光出校门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没在外面吃,心里想着家里的冰箱里还有一把面条,回家打两个鸡蛋对付一下也行。
好在这个点儿已经过了晚高峰,他叫了一辆车,一刻钟之后已经回到了小区门口。
他特意让师傅在门口就把他放下来。
早就过了饭后消食遛弯儿的点儿,小区里静悄悄的,门岗处亮着一盏橘色的灯,对比起其他路灯惨白的光线,没来由地让人心头一暖。
门口停着一辆深色的摩托车,算不上新,车身已经剥落了几块漆。
和它的主人一样惹眼,往那儿一摆就足够进进出出的人盯着打量半天。
沈一庭的唇边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浅笑。
他把提包从右手换到左手,一步一步走得缓慢。
橘色的灯影一晃,门岗处出来个人。
“沈老师,刚下班啊?”陈师傅喊住。
沈一庭定住步子,扭过头,“陈师傅,您还没回去呢?”
“正要回呢。”陈师傅呵呵笑了两声,背着手走下台阶,又突然想起什么事,“对了,下午到了一个你的快递,挺大一箱子,我估摸着分量挺重的”,他边说边往屋子里指,“小程给你签收的,还是到付呢,我看那邮费怎么这么贵啊,好几大百……”
沈一庭转身往门岗的小房间里走,“谢谢,我下午满课,快递电话可能漏接了。”
借着灯光一打眼,陈师傅才看清他微微踮着不能使劲的右脚,“哎呦”一声就要过来扶,“怎么回事沈老师,怎么崴着脚啦?”
他刚想说不要紧,就听见陈师傅扭头往屋里喊,“小程,下午那个包裹呢?快给人拿出来。”
地上人影一闪,沈一庭抬起的目光就恰巧和程时的对上。
程时还是一身黑衣黑裤,脚上趿拉这一双磨得看不出颜色的布鞋,插着兜站在那里瞧着他。
“发什么楞呢!”陈师傅咳了一下,“就在桌后面。”
程时转头又进了屋子,再回来时搬出来一个纸箱子,弯腰放在地上,“这不是他的快递。”
沈一庭还在借着光眯眼看盒子上的收件信息,听他这么说,抬起头来看着他。
“怎么不是,”陈师傅“啧”了一声,伸手一指,“16栋402,姓沈,这不是人家的地址吗?”
“哦,那就不是,”程时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他说他住5层”,接着还补了一句,“他还说他钥匙落天台上了。”
沈一庭一听,脸“噌”地一下热起来,
那天自己耍小聪明甩开程时的借口,全被他倒豆子一样倒出来。
陈师傅不吭声了,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中间来来回回,拿捏不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沈一庭咬着下唇,还好天色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他现在又羞又怒,拿对面的高大男人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早上还殷切地冒着大雨送自己去上班,转脸竟装得连他是谁都不认识了。
还这么记仇。
陈师傅轻轻咳了一声,转向程时,“你刚来没多久还不了解,沈老师是高中老师,住16栋4楼。”
沈一庭跟着说,“程师傅,叫我小沈就好。”
可程时偏生不依不饶起来,他的声音沙沙的,落在沈一庭耳中,“住五楼,他自己说的。”
三个人之间一下又没了声儿。
沈一庭低垂着眼,从程时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他露在衬衫外面的一截玉似的颈子,莹莹泛着白光。
程时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看见沈一庭把额前的刘海轻轻拨到脸侧,抬起眸来对上他,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温柔的笑,又不像是笑,“……那天是我说错了。”
水落石出,陈师傅得意地拿眼尾扫程时,“你看看。”
程时勾了勾自己的寸头,似笑非笑的目光从沈一庭脸上扫过,看他微微的窘色,轻轻“哦”了一声。
陈师傅也不着急着回家了,“你看,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解,说明白了就行……”说完又顿了一下,“你俩是不是还没正式打过招呼呢?”
沈一庭垂着头没接话,程时还追着人家放肆地拿眼光去瞧。
陈师傅也不知是真没瞧出还是假没瞧出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冲着沈一庭,“小沈啊,这是咱们小区新来的保安,叫程时。”
程时有模有样地配合着出声儿,“路程的程,时间的时。”
陈师傅点点头,接着说,“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人是个老实人,身板又壮,往后你有什么事儿啊,找他就成。”
“好,”沈一庭在对面两人殷切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指甲掐着手心才轻声轻气说了一句,“谢谢……程师傅。”
这声“程师傅”轻得如同猫叫,但程时听了就觉得哪哪儿都畅快了,就好像闷了很久的夏夜突然下了一场大雨,正逢甘霖。
“唉,”他笑着应了一声,“沈老师客气。”
沈一庭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抿着唇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容貌,上扬的眉峰加深了五官的英俊,多出些凌厉和野性,唇角微微上翘,是难得笑着的模样。
他一点儿都不觉得程时有陈师傅嘴里说得那么老实可靠,相反,他全身上下透出的危险气息,总让他觉得只要自己一靠近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程时也盯着他,知道他心里在怎么批判自己。
可他无所谓,早上心里那股被沈一庭堵着的气已经散了大半,肆无忌惮地拿目光追着人家。
“行了,时间不早了,让小程帮你把包裹扛上去,都早点休息吧。”陈师傅看着他俩。
沈一庭的视线落回到地上的纸箱子,没来由较了真,声音冷清清的,“不用麻烦,我自己搬上去。”
知道自己刚刚被程时故意下了套,沈一庭闷着一口气,正愁找不到地方让自己痛快。
程时刚好弯腰把箱子抱起来,闻言皱了一下眉,拿余光去扫他还不灵便的脚。
“箱子重,你搬不动。”他沉了声,语气里透着丝不悦和警告。
沈一庭脾气上来了也倔得很,支着右脚跳上台阶,一门心思往程时身边凑。
他托住箱底,把箱子往自己怀里揽。
“重。”程时的声音又沉了半分。
都是男人,他搬得动自己就搬不动了?
沈一庭不吭声,手上又使了点儿劲。
行啊,脾气比谁都倔,他的话都敢不听。
程时唇角勾了勾,手腕上的力道一松。
箱子的重量远比预想得还要重上许多,臂上的力量显然支不住,沈一庭顺着力道坠下去,又惦记着不能压了自己的伤脚,身体一摆,就向旁边歪去。
程时眼明手快,本就虚虚护在他周围的胳膊迅速接过了箱子。
沈一庭一下歪在了程时健壮的手臂上。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听上去心情好极了。
沈一庭突然想起什么来,回头看陈师傅,可身后哪有人,陈师傅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程时垂着目光瞧他脸上的一抹绯红,还有一点儿敢怒不敢言的埋怨。
“再逞能?”他的声音沙沙的,尾调却上扬。
沈一庭冷着脸转过身,一瘸一拐就往台阶下走。
“等我会儿,”程时喊住他,“锁个门。”
路灯下的单薄身影一顿,沈一庭头都不回,继续闷头向前走。
“脸皮那么薄。”程时也知道不能把小兔子一样的人逼急了,匆匆拧了两道门锁,长腿一迈就追上去。
他腿长,步子又迈得大,纵使手上多了个累赘,也像没什么影响似的,脚下生风。
心里惦记着那人脚伤没好,小区里的路又依着景观而建,曲曲折折的,程时着急地三步并两步就下了台阶。
没想到沈一庭就站在离门岗小亭子不远的几步之外等他,边等还边盯着旁边的摩托车。
程时放慢了脚步,快接近他的时候放缓了声音,“看得这么认真?”
沈一庭听见脚步声,没说话,拧头继续往前。
程时抱着箱子,轻松就和他并肩,侧眼打量过去,旁边人脸色冷冰冰的,好似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搭理他。
“真生气了?”他嘟囔一句。
沈一庭的目光瞥过来一眼,没吱声。
“就兴你作弄我,还不许我逗你了。”程时说着叹了口气,“亏我早上淋了那么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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