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回】相逢不识君(1/3)

    午后的风暖暖的很舒服,教人忍不住困倦。栖蝶靠在阁顶回廊栏杆上居高临下望着坊子里的人进出忙碌,渐渐睡眼迷蒙,就见着一堆黑脑壳,跟蚂蚁似的。

    恍惚面上有些凉,强自睁眼,望见冯西园眉眼间的关切,一手托着她粉颊失笑问她:“回屋里去睡好不好?”

    栖蝶闭着眼断然摇头拒绝:“不!是阿爹的客人,蝶儿不能失礼!”

    话是这样说,栖蝶却还有私心。

    这几天在坊子里见识过姑娘们的冷傲,眼界是非一般的高,寻常富贵公子来都未见得拿正眼瞧一下,带得丫鬟们也都一个个矜娇持重,一贯不卑不亢。可自打听说今儿个冯西园要迎客,还是歇了生意专迎这一家,那些姑娘丫鬟们都着魔了一样,一早就涂脂抹粉细心装扮起来,恨不能把最好最美的衣裳全穿到身上去,见着人一件件扒给他看。

    一回头,就连阿爹都变了模样。与姑娘们正相反,他却将平日那身艳丽装扮全都卸下了。素色衣衫衬一张眉清目秀的容颜,不爱束起的乌发也敛起了两鬓服帖拢在脑后,拿根玄色的发带松松系上,很是书卷气。

    仍不嫌隆重,还要洒水扫径,大门通往主阁的石板路上不见半枚落叶,将朱漆大门左右开到底,小厮纵马出城五里候迎。

    栖蝶初来乍到,人家告诉她贵客的名头也一概不晓得。就是纳闷,世上还有人的谱能比自家这位金陵城的美人王大?

    犹记得那日将前程说好,她心怀复杂跟哥哥姐姐们道别,那边厢冯西园兀自给班主开起了补偿的价码。抬手三击掌,立时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钻出几条大汉并三个美丫鬟来。大汉站桩似的只管立着眼望天,倒是美丫鬟可人,巧笑倩兮,齐刷刷解下腰上的荷包,又齐刷刷奉在班主跟前。

    依次打开来,一袋子银稞,一袋子真珠,一袋子金粒儿,只要不是吃喝嫖赌,足够这一整个儿班子的人均分了花一辈子还有剩。就这样,那冯西园不知有意无意,还若无其事问栖蝶:“这怕是也不够吧?今儿个出门没筹划,带得少,我这就差人回去取来。一样各再加三倍,少吗?”

    就这么个石崇样不拿钱当钱的主,栖蝶已然觉得论排场论败家,冯西园认了天下第二,绝没人敢在他死前生个第一出来。如此贵重的人眼中的贵客,那可得风骚成啥样呀!

    是故,栖蝶就算用绣花针把眼皮子穿在眉毛上,也得睁大眼好好等着这位贵客驾临。

    怀着如斯雀跃忐忑,栖蝶终于盼来了众说纷纭的大人物。

    可这人完全不似她之前千般揣想的奢华隆重。就只一身玄袍配马靴,脑后布巾飘飘,手执一柄十字护手的将军剑,好像个随处可见的江湖人。诚然,无论是驭马行来的从容,抑或下马后抬头挺胸的轩昂,都昭显出那人不拘一格的气度与风范。

    不知是没经历这般大场面有些畏缩,抑或见了生人本能的羞涩,一直以来都很活泼外向的栖蝶,这工夫反怯懦了。捉着冯西园衣袖,有意无意闪在他身后,只稍稍偏了头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来,警惕地打量来人。

    对方也注意到了这方含畏的审视,大门口行来这一段路,不时低眉瞟她一下。到得冯西园跟前,微蹙的眉宇里添起一抹无奈,微微笑叹:“你果然不会听我的,总要弄得全天下都知道我来了你这处。”

    “你不也一样?”冯西园戏谑地挑起半边眉毛,瞟了眼来人身后,“说了别带小孩子来风月场,你又几时听过?”

    “多见识见识有好处!”

    冯西园眯起一只眼,神情玩味:“喔?风月场里,倒是能长哪样的见识来?”

    “嗬,那你这又是为了哪般?”来人同样语带促狭,冲着栖蝶抬了抬下巴,“她就是你买回来的女儿吧?”

    “怎么说话呐?什么叫买,什么叫买呀?”冯西园急腔急调,腰一摆来头一甩,“咱爷俩可是一见如故,胜似血亲。是吧,乖乖?”

    栖蝶正望着来人身后跟随的两个十岁上下的男孩儿出神,冷不防被冯西园带了一下,恍惚回过神来,一脸莫名看着阿爹,表情很是无辜。

    “行了,你别逗孩子了!”来人出言解了栖蝶的尴尬,更俯身浅浅一笑,温和道:“给你陪个礼先!我要把你阿爹借走些时辰,让哥哥陪你玩好不好?”随即不待栖蝶回应,扭头召唤:“琦儿,你来!”

    两个男孩子显非头次来,同这里的好多姑娘丫鬟都相熟,正热络地寒暄说笑。听闻唤声,二人中个头稍高些的那个便小跑几步赶上来,立定欢快地应道:“爹有何事嘱咐?”

    “我同妈妈有话说,你领着妹妹上园子里顽儿去。好生照应着,不可有失!”

    “嗯?”男孩儿好奇地探头看了看已然更缩向冯西园身后的栖蝶,旋即咧嘴一笑,爽快道,“嗳,知道了,爹和冯叔就安心去忙吧!”

    然而只这一句天真的应承,倒又惹冯西园不快,柳眉倒竖碎碎念:“谁谁谁呀?说了不许叫叔。我哪有那么老?重来!”

    “噢!”男孩儿调皮地吐吐舌头,嘻嘻一笑又喊,“冯妈妈。”

    如此,冯西园方是依足,由得叫琦儿的男孩儿牵了栖蝶小手,又唤上同来的小伙伴,三人成行,蹦蹦跳跳游戏去了。

    目送孩子们背影远去,冯西园一脸的笑意蓦地敛了敛,并不多客套,兀自率先迈步进了阁里。客人也默不作声,摆摆手驱散随众,独自一个人跟了进去。

    前后上楼,过一个转角便屏退去侍奉的人,直上去了顶层的明室。

    冯西园跨出室外上了檐廊,极目远眺,一城的繁华古意眼底尽收。

    风放肆地飞扑过来,掠起看客的发。

    冯西园面色略微沉了沉,低声问道:“又要见血了?”

    对方站在他侧后三步外,自嘲地笑:“呵,或许吧!”

    “你这样说,那就是了。”

    “今**倒顶真。”

    “今日,你少见地含混!”冯西园回身,眸色端素严正:“孟然呢?”

    客人眨眨眼,顽皮笑道:“我不是?”

    冯西园没搭腔,就是沉静地看着他。

    最终,客人无奈地耸耸肩,抱臂靠在门扇上:“你知道他的,讨厌我碰女人。”

    冯西园垂下睑,片刻后还转过身,望向阁外。

    “真有意思!”来人的视线也似追着冯西园的目光而去,“明明是一副皮囊,你也好,阿掣或者小叶,你们却总一眼就将我们分辨出来。为什么?”

    “孟然会等着睿赂来请示可不可以走开,他不会主动让孩子脱离自己的视线。”

    客人神情玩味:“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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