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回】相逢不识君(2/3)

    至于冯西园同样如此看重凌觉,则因了当年建这园子的钱有一半是跟凌觉借的。且不计利息,不打欠条。杯酒倾心,君子相惜,仅凭了江湖人的豪爽及信义,凌觉便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地将硕大一笔钱银交付。无论此后二人关系如何变化,落魄时的援手最是真诚。所以冯西园时至今日依然可以不顾安危不计得失,对凌觉以命相交。

    也因此,凌觉每回来都尽可能低调,尝试淡化自己同冯西园的亲密。偏冯西园自个儿不怕死,就爱做出一副关系匪浅的张扬给世人看,叫凌觉苦恼之余,更添一份自责。

    “我怎么知道?所以我问你啊!”凌觉有些沮丧,“对我,你们会怎么样?”

    凌觉笑:“凌家当主在乎过钱?”

    “倘若有一天,倘若,孟然长久地睡下去,只有我占据这一副身体,你,你们,阿掣还有小叶,包括琦儿,你们会怎么做?”

    “你喜欢?”凌玥琦弯腰拾起块小石子儿,“我替你打回来。”

    栖蝶长这么大知道记住的人名很有限,但这个凌觉她却是如雷贯耳的。因为他有一个广为人知的身份:风铃镇“凌家”当主。

    而另边厢,身处花园内嬉戏的孩童,却无从得知成年人世界的机关算尽。他们天真无忧,仿如这世上从来不存在险恶。

    “就是喜欢才打不得。人不自由譬如行尸走肉,同样,关在笼里的鸟儿也是唱不了这般好听的。”

    “不要。”栖蝶慌忙握紧他手,言辞间有些着恼,“人家好端端站在枝上唱歌,又不碍着你什么,打它作甚?”

    “说仔细些,你指什么?”

    “嗯——”冯西园故作斟酌,“倒也是!”

    冯西园很诚实:“我不知道。我只确定你是凌觉。”

    “不一样的。他笑起来,不似你这般轻巧。”

    凌觉默默地望着冯西园好久,仿佛在鉴赏一幅名家笔墨。

    小孩子的情义可以简单建立在游戏时的志同道合上,能玩到一处就是朋友了,所以轻易便相熟。由此,栖蝶知晓了男孩儿们是北方人,大孩子叫凌玥琦,表字睿赂,十一岁;小一些的那个看着比栖蝶个头高出许多,实际只长她一岁多些,名冉跃,表字乘风。至于同阿爹冯西园说话的那个被大家传说了不得的大人物,便是凌玥琦的父亲凌觉。

    事实上,冯西园同他的“沐昀阁”与凌家的关系,与其说从属莫不如是生意伙伴更恰当。一如江湖每一方渴望情报的势力一样,凌家要立于不败,自然也少不了庞大的情报收集。作为当主,凌觉对冯西园的看重便不难理解了。

    “却并非不笑。”

    “我不太懂医术上的事,也不是很明白一具身体分裂出两副人格的说法。我只是亲眼看到了,你还有孟然,你们都在这具躯壳里。很难说我会一视同仁,毕竟我同孟然相交在先,我们生死过命的时候你在沉睡。当然,其实那天晚上你溜出来了,我记得的,同我喝酒的人。”冯西园做了个举杯的手势,“一开始我以为孟然醉了,所以放下了拘束,后来我知道孟然从来不让自己喝醉。那么只可能是你。我们相识在同一天,一想到这个我就会犹豫,究竟我是中意了孟然的果决刚毅,还是中意了你的温厚随性?或者,你们合在一起,才是我的朋友凌觉吧!”

    凌觉还有些执拗:“也就是说?”

    凌觉歪过头:“所以呢?”

    冯西园直望住他双眸:“所以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冯西园不急着回答,直去到凌觉身边并肩站下,偏头看着他侧颜。

    “喔——”冉跃不无赞佩地斜睨着栖蝶,“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倒是挺能说大道理的!”

    似自问又自答,来人眼底倏而涌上许多情绪,满满的,一时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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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西园端详他许久,终于决定走上前去,抬手按了按他肩头:“无论如何,你都是凌觉,是凌家当主。”

    冯西园笑了:“也就是说,不管以后你们哪一个消失,我都会遗憾。而留下的那一个,也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冯西园一脸促狭:“就只是有点儿?”

    “你不是喜欢么?”

    凌觉嘴角边扯出一抹苦笑:“会想我消失,把孟然找回来么?还是放弃了,离开我?”

    “是嘛?”客人幽幽地叹了声,“是吧!”

    情谊交换,言语绸缪,沐昀阁上又将收藏一场血雨腥风。

    俄而,沐昀阁主稳稳的声音落进凌觉耳中。

    “可以告诉我吗?”

    凌觉不自觉高声,说完后自己先怔了怔,复落寞。

    一羽翠鸟鸣叫着落在凉亭旁的榉树上,引得小栖蝶雀跃着驻足,小心保持着不惊扰的距离,远远憧憬地观望着。

    于是不为人知的阴暗里,冯西园实已遭遇了明枪暗箭无数,几度死里逃生了。

    凌觉尴尬地别过脸去:“不要逼我说肉麻的话!别忘了我和孟然的记忆是想通的,小心他跑出来杀你灭口。”

    冯西园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朋友,安慰或者辩解,一时都说不出口。

    凌觉眸光一黯,垂下头去落寞地行到栏边。

    对于每一个跑江湖的人来说,凌家都是无法忽视的一方势力。因为它商通南北,、货走东西,财富不可估算。也因为,迄今为止,凌家商队拓土开疆的征途上,尸山血海铺遍,整个江湖武林无论黑白,从未有人能阻住他们前行的步履踢踏。凌家是商界的一方巨贾,也是江湖上屹立不倒的一道传奇。

    终于他放弃揣度,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好吧,不得不说,你的态度让我很高兴!甚至有点儿感动。”

    “他才不会咧!”冯西园已自屋内矮几上取了斟好的酒盏,递过一杯在凌觉手里,“我欠他的本金还没还清呢!”

    “西园。”

    “嗯?”

    “说清楚,哪个凌觉?我还是孟然?你们一直把我们区分开的,不是吗?”

    冯西园站在凌觉身后微笑:“什么?”

    便是这样的大家,其当家之主却自“沐昀阁”初建之时,每年都来住上一段时日,少则十天,多则月余,少不得引人暗地揣想。存良者无非以为凌觉是为了风流,而觊觎者,甚而与凌家为敌之人,则少不得反复思忖求证,推想冯西园是凌家安放在江南的一枚奇兵暗子。

    很多年以后,他们的后继者——如今在花园中嬉闹的孩子们也承继了此等坦荡,终其一生不相负。只现时他们没有办法预料命运的起伏伴了怎样的吉凶,方得如此无忧无扰也无瑕。

    冯西园依旧背影相对:“你忘了?孟然不爱笑的。”

    “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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