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回】最忆是重头(3/3)

    芣苢眼皮都没眨,福了福身还恭敬回话:“七小姐恕罪!小的不能做这个主。”

    “大胆的奴才,蹬鼻子上脸了还!看清楚,姑奶奶才是这个家的小姐。即便我乃庶出,可照样是你们的主子。让开!”

    尚未长过灯架子高的少女,一胳膊打过来气势很盛,可在习武人眼中委实不痛不痒。芣苢没躲避,随它落在自己臂上,都不曾打个晃,依旧弓着背垂着头拦在凌慧身前。

    “七小姐请回!”

    凌慧抬掌要掴,芣苢仍然不避。

    不料芣苢没吃着打,凌慧反被人一脚揣在腚上,径直摔趴地上狼狈地滑进了院子,模样甚为滑稽。

    小女子挺吃疼,也不哭,爬起来先骂:“哪个狗娘养的奴才没长眼敢撞我?”

    定睛一瞧,院门外走进来个叶苍榆,手里端只药钵子,眼底黑得鬼似的。

    听她唾骂,叶苍榆原就怨气冲天的一张脸立即变得杀气腾腾,直挺挺闯过来,弯腰眯眼瞧了下凌慧的脸,转头瓮声瓮气问芣苢:“什么玩意儿?”

    凌慧气结:“姓叶的,你瞎啊?你七姑奶奶都不认识了?”

    叶苍榆比凌慧高俩头,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毫无预兆脱下鞋来,鞋底子对着凌慧一顿好抽。

    “啊——啊——叶苍榆你疯啦!”凌慧边跑边骂。叶苍榆光着一只脚穿着白袜,压根儿不去追赶,原地瞄准狠狠投掷,鞋子打着转不偏不倚正打在凌慧后脑勺上。她足下趔趄,又趴到了地上。

    这回摔不轻,小丫头没绷住终于哭了出来。

    听到此处,冯西园不禁捧腹,咯咯笑着问:“小叶打她作甚?”

    冉掣有些回避,抬头望了望顶上。

    “他说自己姑奶奶早死了,大白天僵尸还魂,是死人找替身,得用鞋底子抽。”

    “啊?”冯西园张了张嘴,旋即爆笑。

    趁着冯西园笑得眼泪横飞,冉掣还将往事讲述下去。

    闹过一场,又有了叶苍榆帮衬,这门显然是更难进去,凌慧索性明人不说暗话。

    “你们瞒不了我,大哥受了伤,你们不想叫人知道才编排说是闭关。我要见大哥!”

    叶苍榆竟承认了:“是啊,孟然是受伤了,失血太多要死了呢!”

    凌慧登时哭天抹泪又扮演起来:“我就知道,就知道!你们还不许我见,安的什么心呐?赶紧躲开!”

    叶苍榆勾脚绊了她一下,足下滑步还挡在她前头。

    “安的什么心?医者仁心呗!病人需要静养,闲人勿扰!”

    “我不是闲人。”

    “噢,我说的闲人,是除我以外,都是闲人。”

    凌慧被这歪理打蒙了,缓了缓,一指芣苢:“那她呢?还有冉掣,他们不是闲人?”

    叶苍榆双睑半垂,凉凉道:“他们是闲人啊!所以我给他们都吃药了。”

    “啊?吃药?”

    “唔!”叶苍榆在随身的药囊里摸出只木匣子,拇指推开滑盖递到凌慧鼻下,“你吃吗?吃了我也让你进去看孟然。”

    匣子里装了两枚铁屑色的药丸。凌慧怀疑地嗅了嗅药丸的味道,问他:“这什么药?”

    “逍遥丸,吃下去五天内必死。”

    凌慧惊呼一声,连退数步:“毒药?!”

    叶苍榆咧嘴笑得恶意:“是啊?你吃不吃啊?吃完就可以去见我的姑奶奶了。不痛的,发着疯就死啦!”

    凌慧吓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直往后退,避之唯恐不及。瞥眼瞧见芣苢,不依不饶叫嚷:“她真吃了?我不信!”

    不等叶苍榆示意,芣苢自己抬手撩起了额发,赫见眉心一条细线赤如朱砂,直直爬向发际。

    “等到了颅顶,纵有解药也是晚矣。”叶苍榆笑嘻嘻解释,还向她伸过手去,“七小姐来一颗吧!”

    凌慧更往后跌退几步,浑身发颤,冲着芣苢喊:“你是不是疯了?给你毒药也吃。你就不怕死?”

    芣苢面上平静无波:“不怕!少主平安,先生自会给小的解药。”

    “他说你就信啊?谁知道解药是不是假的?”

    “信!”芣苢坚定不移,“对少主有益,小的都信。”

    凌慧哑然。

    叶苍榆则开心地笑起来:“哈哈哈,你挑拨没用的!头一个拿药吃的就是她,全无半点犹豫,也不问是啥毒,抓起来就吞,阿掣都没她利索。她这种人不是你这样的货色能够理解并且战胜的。因为你们永远不会有,”叶苍榆转身前斜眉冷对,“像她这样的胸怀坦荡。”

    凌慧不死心:“她坦荡,那么你呢?你就足够磊落,足可信吗?”

    叶苍榆停下来,回头笑得眉眼月牙弯。

    “我也吃啦!”

    凌慧突然觉得叶苍榆的笑令自己毛骨悚然。那双眯得看不见瞳仁的双眼里仿佛释放出无形的利刃,每一支都将她的伪装穿透。

    “不,不会的!”凌慧极快否定这个事实,“你有解药,服不服毒根本无所谓。”

    叶苍榆咯咯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皆乃小人之心。哼,老子吃的毒药跟他们不一样!老子的解药在阿掣手里,他们的解药在老子手里,谁都没跑。”

    “毒药是你配的,岂非不会解?”

    “切,白痴!老子的解药即便材料凑齐配成也得十天,而毒发是在服药的三天后。今日孟然不活,我便陪他死。”

    其时,芣苢忽出言淡淡纠正:“先生说错了,是我们。”

    叶苍榆深深望了她一眼,勾起嘴角,莫测一笑:“的确,我死了,你们的毒也无解,都得跟着见阎王。哈哈哈,好啊,好极了!”

    “唉——”冯西园喟然长叹,“幸亏孟然醒过来了,不然我就没机会遇见你们所有人了。”

    冉掣眸光一黯:“是吧!无论醒过来的是凌觉还是孟然,总算他还活着,便够了。当时我也不过是这般想法,其实很片面,也很自私。不像芣苢。”

    冯西园又坐到桌上,吊儿郎当地晃着腿。

    “这个孟然不是假的吧?”

    听他问得没头没脑,冉掣不禁愣了愣,却在对方的笑容里一瞬了然。

    “世上从来只有这一个孟然。”

    冯西园蹦下来:“那就行!说明他没死,你们没事。我走啦!”

    冉掣扶额苦笑,并不阻拦。只是冯西园走到楼梯口忽又站下,回过头来神神秘秘问冉掣:“那个蕖妹,就是我现在的嫂子吧?”

    冉掣冷淡地瞥他一眼,反问:“不然呢?”

    “为什么你要把他让给小叶啊?”

    “你情报大王会不知道?”

    冯西园抚掌坏笑:“嘻嘻,传言未必当真嘛!我喜欢听当事人的原版。”

    “滚!”

    冯西园悻悻然甩手:“走就走嘛!”爬上去又探下头来,叮嘱一声,“让孟然看好我们家雯雯啊!出了事我不饶他的。”

    冉掣白他一眼:“你以为孟然停在江宁真是为了看风景么?真服了你小子!知道她出走跟着去了也不拦住,她两条腿能赶上骑马的吗?若非‘磷蛾’报告孟然知道,他一边停下等她,一边着人暗暗护送,路上被人掳了去我看你哭不哭。”

    冯西园尽是乐:“感情嘛,狠狠伤一次才能断了念想!别的不敢说,伤人心这种事孟然定管是一把好手。我对他有信心!”

    一枚空杯甩上来,冯西园偏头避过,抄手接住。

    底下冉掣沉声低吼:“天亮去把人领回来!”

    冯西园的脑袋慢悠悠摇回密道口,眨眨眼睛,笑得十分顽皮。

    “明天我还把丢丢带来,你再给教得踏实些。顺便给我讲讲你与嫂子、小叶的风流韵事啊!”

    趁着冉掣另一只杯子没扔上来,冯西园已经麻利窜回地上,移过浴桶挡住密道,抖抖衣襟拍拍手,随手取过架子上一件华丽罩衫,边穿边往外去,嘴上哼起了没人听过的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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