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回】离乱总关情(5/5)
“呵,我家主子隐忍谋划了五年,只为今夜一击而中!原本我们就没想过要对付凌家,因为那根本不可能会成事。可是毁不了凌家,毁了冯西园也是一样的。所以我们赢了,主子赢了。”
他笑得狂戾,全不顾字字句句戳疼了年少的栖蝶,叫她稍得安抚的情绪复变得战战兢兢。
不同于张皇无措的栖蝶,凌家来人,便是年仅十四岁的冉跃居然也未见丝毫动容,俱是冷冷地注视,不驳斥,也不阻止。仿佛他说了一段完全不好笑的笑话。
终于那人独自笑得乏味,便渐渐收止,将咽喉里挤出的声响变作戏谑的冷哼。只凉夜里听来,倒似是牙疼。
这时候,凌玥琦方才动了动,将栖蝶交托近旁的一名队士照拂,对她莞尔一笑,随后提剑迈入阵中。
“看来你也没什么要说的了,那小爷就让你临死之前得个明白。你只道邱淼谋划了五年,需知我们也防了他五年。怎不仔细想想,你何以此时此刻在此地遇见我?莫非以为,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及时雨?”
杀手肩头一震,瞪起眼来:“不可能!行动的时辰是在出发前一刻钟才传达下的,凌家不可能知道。”
“我们半月前便得着消息,秘密出发走水路,绕道杭州入运河,昨儿个夜里就泊在扬州。就是因为没料到你们敢在朗月之夜突袭,所以才耽误了这几个时辰。若非错估了你们的胆色,我们连夜赶路,何至于叫尔等一时得手?事到如今,你不如求神保佑冯叔安好。否则,你家主子可不是偿命这么便宜了。”
适才堆积起的得意顷刻间烟消云散,杀手眼中惊骇莫名,恨不尽,又悔不清。他多不甘心呐!不甘心长久的筹谋仍遭挫败,不甘心少年英武后生可畏,不甘心把这江湖腾出来让与新的英雄。
“哼,”强自在冷笑中攒回些许残余的阴阳怪气儿:“果然是凌家,滴水不漏!只可惜他冯西园也不过是门当头炮,用完了人家也未见得信他,还要在他身边搁下探子,防着盯着。”
言罢,杀手如愿看见栖蝶面上神情一瞬僵硬,两只手紧紧交握着微微发颤。除了她自己没人晓得,她掌心里包住的不过是块木牌子。震伢子给她的木牌。
明知是挑拨,凌玥琦回头看了眼神色戒备的栖蝶,神情从容镇定,并不急于解释一二。转过身来不耐地撇撇嘴,提剑勾指轻轻弹了两下剑身,不知向着谁道:“问一声,那头的弟兄们料理妥了没?”
话音刚落,一名卫士便自怀中摸出了支银哨子搁在唇上,有节奏地吹了起来。
栖蝶识得,那跟震伢子带着的哨子一模一样。他说过,哨子是队士们紧急联络用的。不过他吹的调子尖利刺耳,全不似这随从吹奏的,好像鸟鸣一般活泼清脆,十分悦耳。
同样的节奏吹了三遍,不一会儿,远处悠悠传来应和。哨声有长有短,与这边送出的又是全然不同了。同样重复三遍,且听起来,仿佛还渐行渐近。
吹哨的卫士恭敬禀明:“回少当主,那处报捷,敌匪全歼。”
“嗯!我们的人救下了?”
“是。不过,重伤!”
“啧!”凌玥琦歪着头,面露不满,“‘千人面’的死士各有分工,平时打打杀杀的,全是‘郊狼’、‘五步蛇’这些人的看家本事。‘磷蛾’嘛,顾名思义就是探听探听消息!传个信儿追踪个人,除了轻身功夫绝好用来逃命,真是没什么同人搏杀的技艺。爹将他们留在冯叔身边,不过是当个信差,只消沐昀阁有不妥,便好早些知会我们赶来相助一二。再者说,凭磷蛾的轻功,紧要关头带个人逃跑还是很便宜的。横竖江湖上能撵得上他们的也数不出几人,就是小爷我刚才听见哨声追来,亦是赶得颇为吃力。所以哨声中断,小爷还纳闷儿,别是来晚了。万幸万幸!凌家的死士都是有骨气的,知道死要死得有所值。他拼了一条命引开你的喽啰兵,也给了小爷赶上来的机会。很好很好!行啦,要紧不要紧的话都说完了,贱人,该你上路了!”
十字将军剑乍然反射出一抹清冷的月光,映在形容惨淡的杀手面上,打得他有些发怔。倏而,心头涌出宿命的慨然,冷然一笑,竟是怜悯起凌玥琦来。
“啧啧啧,将军剑,少年功业!只可惜,老子不是亲的,儿子不是生的。”
冉跃一个跨步上前,喝斥:“胡说什么?!”
杀手狞笑:“哼,小奴才别吠,都不知道该效忠哪个主子呢!”
“你——”
“阿跃,没事!”意外,凌玥琦面上犹未显露丝毫怒意,相反,还觉得好笑,“他说的没错啊!我的确不是爹亲生的孩儿。那又如何呢?”
栖蝶愣了,杀手也愣了。
“你知道?”
“知道啊!”凌玥琦无谓地耸耸肩,“在冯叔说服爹放过你家主子之前,爹便将一切都告诉我知道了。他说,从此我就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人了。没有秘密,便没有弱点!”
杀手结舌,栖蝶却惶恐:“琦哥哥,你、你们,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凌玥琦回头抱以温和的笑容:“莫怕,蝶儿,陈年旧事罢了!我其实同你一样,也是被爹抱养的。只不过我生父凌宣,乃是祖父膝下入嗣第五子,行六,我是凌家嫡亲骨血,过继给了长房长子凌觉。名分父子,实为伯侄,根源来说,仍是一家人。换个称呼而已。”
这真相显然连杀手也是初次耳闻,不禁讶然:“你父亲竟是凌宣?怎会?”
“为什么不会?”凌玥琦面上始终带着笑,“就因为他是弑父的逆子,凌家的罪人?哎呀呀,还当你们掀了我家多大的底子,也不过是些个皮毛!都是我爹许你们知道的。至于真正的过往,”少年眸光陡然寒凉,“贱人们又怎会懂得?怎配知道?”
长剑被高高举起,沐浴着月光,剑身上泛出幽蓝。
“感谢我的父辈们吧!”剑锋落下,是指挥的号令,人员蜂拥而上,将他的话带落在金戈交兵中。
“他们的牺牲与成全,让我有机会站在这里,赐你一个应有的下场!”
血花飞溅的刹那,栖蝶被拥入一方温暖的怀抱。少年的身形如一方屏障,挡住栖蝶面前所有的凶险,唯将自己的柔暖笑容留在她眼底。
“杀人不好看。乖蝶儿,把眼睛闭上,哥哥带你回家!”
“回家……”栖蝶并没听话闭上眼睛,只依偎在他胸膛上,轻声呢喃,“能见着阿爹了?”
“……”
“琦哥哥,蝶儿要回家,回自己的家。”
“蝶儿!”
“纵然阿爹不在了,我也是冯西园的女儿,该去替他收尸的。”
凌玥琦分不清她是因为过分坚强还是惊吓过度的痴傻,心疼地捧起栖蝶冰凉的小脸,随即在一双清澈分明的眸光中了然了她的心意。
少年黯然垂眉:“好,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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