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回】相见何如别(5/5)

    冯西园心头一窒,悲伤终于凝成泪珠翻落。

    “说你痴,便真的痴!没来由说生道死,有我在,哪能轻易叫你死了?”

    丢丢笑颜璀璨:“妈妈说的话有谱儿的,那丢丢就不死啦!不过求求妈妈,别再把丢丢送走了行吗?一个人在外头,见不着妈妈,见不着姐妹们,丢丢好难过。”

    “那是自然的。不走了,再不走了,一辈子在园子里住着。”

    真好似田园丹青一般的安逸恬适,二人依依,仿佛周边没有杀机环伺,也全然觉不到夜风的凛凛寒凉。

    望着眼前一幕,有一瞬,邱淼想就这样结束罢!什么仇恨怨愤都抛却了,放下面子与身份,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独来独往的江湖人,去结交一个志趣相投的朋友,去觅得一个共谐白首的红颜。

    可闪念间触目此刻的现实,他耳中徒余适才他人悲愤的指责,言他狠辣,也明白自己早已不得回头。归结了各自的“当初”,恍然如今彼此都失陷于曾经的一念之差,往昔不复,纯心不复。

    “呵、呵呵,”邱淼醉酒般踉跄着又退后几步,“一个,是我所欣赏欲为知己的朋友;一个,是我倾心所爱甚至愿意抛下一切也要厮守终身的女人,为什么你们要一起来陷害我?为什么,我们三个会变成现在这样子?究竟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抑或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玉石俱焚的玩笑!”

    无人作答。

    冯西园一心看顾着怀里的丢丢,而丢丢浑噩的神智里也仅留下一个冯西园,再察觉不到旁人的存在了。她强自振作的精神逐渐崩失,双盲的眸色在暧昧火光的映射下渐渐涣散。

    她用力深吸口气,丝丝抽痛着,仍想说话:“妈妈,我能不喊你妈妈么?”

    冯西园愣了下,旋即黯然道:“称呼罢了,随你高兴!”

    “真的?那,丢丢能喊你爷吗?冯爷!”

    “唔!”

    “太、太好了!”丢丢所言的每个字都似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显得十分吃力,“一直想跟爷提,可话到嘴边总又缩回去。爷莫觉得我矫情呀!我心里头,‘妈妈’是所有人的,是靠山。可我不想当你是靠山,我想,就想,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你是爷,我是,我是……”

    冯西园忽而覆唇丢丢额头落了一吻,深深地用力。她那断续的剖白便有了善终,不再气短挣扎。受伤的手颤巍巍抬起来在黑暗中摸索冯西园的脸,血污斑斑的白绢抚过他嘴角、鼻梁、眉眼,抚过那朵恢复成浅浅肉粉色的星瘢。

    丢丢自然看不见那印记,她只是贪婪地抚摸着,口中碎喃:“我总奢望能叫爷这样抱着,如今成了真,这辈子够了,够了……可是,若真的有来生,我还是要想着……想能有一天,能将自己放在、放在你的,眼,里……”

    言未终,音已弱,手在下落的中途被冯西园及时攥住,空无的眼瞳依依不舍,伴着眼角滑向发际的最后一滴清泪,缓缓合了起来。

    冯西园终于没能痛快地哭出声,只觉一股撕裂的痛楚蔓延在胸臆里,便连压抑过后的嘶吼都发不出来,也痴了一般,一遍遍捋着离人缭乱的发丝。

    “丢丢!”

    五年的时光从未能磨灭邱淼对丢丢的向往,重逢后无时无刻不在恨着,所以反复折磨。及至死别降临在眼前,恍然最痛最伤的,恰是自己。奈何,已是回天乏术了。

    又一次不可回头,又一次失去所爱,邱淼说不清心里头恨与悔哪个更多。他只是不自觉的挪动双脚,向着那个他深爱的女子走了过去。

    “别过来!”失神的步履被冯西园沉声喝住。他已将丢丢好好放躺在了地上,逝者经过整理的面容宛如睡熟了一般,衣衫上的每一寸褶皱都被拉直抚平。

    冯西园不曾抬头,专注着女子遗容,话说得坚决:“你我之间,最后只能有一个人带走她。胜负未分之前,不准再踏近半步!”

    “你还不死心么?”邱淼很是烦躁,“杀凌家的暗探,在凌家人眼皮底下将丢丢掳走,都是为了让凌觉以为我要于他不利。果不其然,他当真缩头乌龟样闭门不出。虽说是遂了我的愿,可转头想想,我替你不值啊,西园!你为他舍了道义废了规矩断送了丢丢,可生死关头他在哪儿呢?他连面儿都不露,不管你啦!”

    “你还真的喜欢东拉西扯呀!”冯西园依旧专心于丢丢身上每一处瑕疵,“那么想说,就不妨告诉你。昨夜里孟然已到扬州,说不好这会儿就入城来了。啊,别怀疑他有敲开城门的文书,凌家的门路,你一辈子都想不到,算不清!”

    邱淼冷哼:“切,不就是宫内买办的契约么?跟内廷作生意,马屁拍给没根儿的屁精,还真是条好用的狗!”

    冯西园停了下来,抬起头讥诮地笑了下:“你口中的狗却放过你五年,让朝廷一纸通缉成了空文。你这没良心的倒来骂他,真真狗都不如!”

    邱淼怒目:“造谣,胡扯!”

    “是胡扯!”隔空而来的嘹亮,恍惚能将这夜撕裂。

    邱淼猛抬头,赫见墨色的天幕下一抹幽蓝的凛光直直斩落。

    “一将功成,快散!”

    警告方出口,那厢人已落地,直降在冯西园身前。

    并没有料想的杀伐与伤亡,那柄冲锋的大剑只是在空中划出几声呼啸,从未敛成招式。

    玄衫的男子长身玉立,反手将剑负在背后,抬眼间天下睥睨。

    “虚晃一招便吓得这般,难怪西园当初央我放过你。可惜,他枉做好人!”凌觉如名剑出鞘,一身飒飒,“你这样的人,不配生,该当死!”

    腕转剑立,锋刃在前,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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