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回】相见何如别(4/5)

    觑眼瞧见对方另一柄小锤即将打落,他只得狼狈拥住丢丢就地滚翻出去,背有依靠,抽掌往泥地上奋力一拍,整个人平地挺身而起,一记回旋踢扫向敌人腰间。

    倒是正中!

    这一脚,冯西园定管是不留余地的,壮汉应该伤得不轻。岂料那方也发了狠,虽则败矣,却也不叫对手太过便宜,摔倒之前硬是抡过手里的小锤隔着靴筒狠狠砸在冯西园胫骨上。

    意外,未有预想中骨头折断的声响。伴着“铛”声清脆,小锤竟似砸中了不明的金属器物。

    不过这一击到底挟了内劲,冯西园仍是被打得身形不稳,跌跌撞撞猛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趁隙偷袭,胜负能得逆转,倒在地上的壮汉怎肯放过如此良机?支撑着半抬起身,臂力抛甩,小锤呼啸飞旋,厉厉杀到。

    绝境之中,冯西园几乎是下意识地俯身护住怀里的丢丢,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受下重击。

    钝器沉重,平常人若挨了,难保不会骨碎腑伤当场毙命。饶是冯西园内功底子深,行了真气护体抵御住几分凌厉,未叫脊梁骨给打碎了,却终究不得全身而退,被震伤了经脉,登时口喷鲜血。

    眼见攻击得手,壮汉也一时松了精神,捂着腰伤伏在地上不停咳血,显是一时半会儿起不来的。

    两败俱伤的局面,于邱淼却无非短了一员猛将,半点伤害都无。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为这一场精彩的攻防击节叫好。掌声孤零零地响起在这遍地惨淡的园中,听着万分讽刺。

    “哈哈,精彩精彩,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冯妈妈!”邱淼走近冯西园身旁矮身蹲下,恶意地盯着他,“可为什么对朋友有义对佳人有情的冯西园,能那般狠绝地把我出卖了?出卖了我的一生啊!为什么呀,冯西园?这话我问了自己五年了,能行行好给我一个答案吗,啊?”

    冯西园头垂得低低的,脸完全没在披散的发丝里窥不得丝毫情绪,只急促的喘息声暴露了他的伤势。任谁都不觉得他尚有挣扎的余地,料不到他陡然出手,勾指成爪抓向邱淼咽喉。

    对方始料未及,幸在习武之人身体的应激反应很快,下意识偏头让了让,擅舞者长长的指甲便擦着他颈侧划了过去。他则顺势抬手,牢牢捉住了冯西园的腕子。

    片刻的凝滞,直到冯西园指甲尖儿上一点殷红滴落领口。那是邱淼皮肉里剐下的血。

    邱淼另手在颈侧轻轻揩过,拿到眼下瞧瞥了瞥,牙缝里颇不快地挤出一声:“啧!”。

    冯西园并未试图撤回染血的手。原生得一双媚眼狭目此刻眦张开来,瞳仁下满布血丝。鬓边一绺乱发叫冷汗沾湿贴在颊上,衬了嘴角的缕缕血痕,显得凄厉狰狞。

    “丢丢所为皆听命于我,你当真恨极,杀了她便是,怎的这般禽兽行径害她若斯?五年前我认识的邱淼绝非是恶毒鼠辈,这五年你竟变得连心都没了吗?”

    “哼!”邱淼狠狠甩开冯西园的手站起来退开几步,忿忿谴责,“哪又是谁将我变成了没有心的魔鬼?究竟是谁害的她?你满口恻隐,却偏生叫她涉险参与到此等肮脏事里来,你的良心呐?我是鼠辈,你就是狗,吃人良心的恶狗!”

    “那你来挖我的心,来杀我啊!为什么迁怒于她?”

    “因为她就是你的良心,她心里只有你!”邱淼厉声嘶吼,既妒也恨,气得两眼发烫,声亦哑了。

    “她什么都不肯说,也不曾有过只言片语的埋怨。唯有一两次,她昏迷着,糊里糊涂却只念你的名字。我笑她痴心无果,你猜她如何说?哧,她说,自己不配!此生能为你做些事,尚有可利用的价值,便觉足够了。冯西园,你觉得,是她不配,还是你不配?”

    冯西园怔住。

    “你说要让全天下过不起好日子的姑娘都能活得自在,可你做了什么?沐昀阁好高贵啊,但又怎样呢?它依旧靠姑娘们卖笑卖青春支撑着体面。是秦楼楚馆啊,是卖啊!你护住谁了?是她们护着你啊!用钱用命换你的痴人说梦,换你的天性风流!而你呢?你嘴里说要对姑娘们好,可骨子里你真正爱过哪一个?在乎过谁?她,她们,终不过是你人生里的一个个过客,你笑一笑摆摆手,却叫她们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将身家都托付给了你,至死都无怨呐!冯西园,我恨死你了!恨得不想你死,只想你眼睁睁看着这些姑娘全都死在你面前,叫你后悔,叫你的心一片一片挨千刀万剐,疼得死去活来。”

    扭曲的心意冷厉的话语,一字一句刺得冯西园呼吸凝滞心头锐痛。他无言以对,唯觉悲凉,颓然地低下头看着怀中几无生气的面庞,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抚过她眉眼,心中有泪,眼眶里却一滴都盛不下。

    怀中的人仿佛灵犀有觉,恹恹闷哼了声,转而幽幽张开了眼睛,双眸依旧黯淡无光。

    “妈妈,是你吗?”

    “唔!”冯西园嘶哑地应了声。

    “好呀,”虚弱的人居然无比欣悦地笑起来,“真怕再见不着你了!”

    “痴儿,这不是见着了么?”

    “是又犯傻了。丢丢一辈子毛毛躁躁丢三落四的,不然妈妈也不能给我改这名字。可恨我自己不争气,约摸来不及改了。”

    丢丢始终努力睁大双眼,仿佛它们还能看见。冯西园望着那对将视线错误落在自己肩上的死眸,又一次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妈妈,丢丢本是没脸来见你了!头先跟自己说,受多大的罪都得咬牙挺过去,什么也不能说。可终归没长骨气,吃不住疼便全都认了。后来又想,自己了断了罢,总算对你有个交代,他却说要领我来见你。对不起妈妈,丢丢真的只想见见你!死之前,再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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