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回】风雨向晚晴(4/5)
冯西园维持着突刺的姿势久久不曾移动,鞭子软绵绵垂挂在他伤口下。他仿佛一座不可侵犯的镇兽,安守于此方园地。
又倏见二人同时发力,各自的武器从对方身体中撤离,带起两道腥色珠弧。最后相视一眼,双双仰面向后倒去。
“阿爹——”
冯西园的身体落入凌觉怀中,耳边却听见了栖蝶的嘶喊。
还以为是死前的幻听,直到一双冰冷的小手捧住自己的脸颊,有眼泪温过又凉,滴滴落下来。
“蝶、儿?”
栖蝶伏在他心口,哭得可怜:“阿爹别死,蝶儿不要你死!”
劫后重逢,百感交集,冯西园顽了半生,从没像此刻这般词穷嘴拙。只能抚着女儿的头,一遍遍说:“乖啦,不哭!”
实属万幸命不该绝,鞭子虽刺得狠,但未打中要害,冯西园血流了不少,倒死不了的。
验看过好友伤势后心中有了数,凌觉不禁松了口气。按在冯西园背心递送真气的手掌便也撤功收式,点指封住他几处穴道,以助止血。
冯西园稍有缓解,喘着大气揶揄凌觉:“小气劲儿的,白给你拼命了!”
凌觉横他一眼,抬头看向立在一边的凌玥琦:“照看好你冯叔!”
少年起初被这园里的景象吓了一跳,又为冯西园担了会儿心,这工夫见伤者没心没肺地笑,再听父亲叮嘱,面上神情总算松弛下来。忙俯身接过破烂一身伤的冯西园,一边温言安慰栖蝶。
安置了冯西园,凌觉起身面对那一边未尽的残局,预备收场。
端瞧已被手下人扶起的邱淼,恍然他其实亦未伤有好重。冯西园到底留情,枪尖往右偏了几寸,避开了心脏。
不过一个是想击但击不中,一个是能收便收得住,两厢一比立时高下分明。若非带伤,冯西园慢说收拾一个邱淼,再加个双胞胎怕也绰绰有余。
邱淼尚有自知之明,望过冯西园,抬眼看向凌觉,认命了。
“服了,请便!”
凌觉脸似蜡做的,始终僵硬无表情,不过眉紧眉舒,一眼冷一眼暖,分出了亲疏。此刻对着邱淼,仍只作冷漠,兀自将剑横立在身前,摆出个起势。
忽遭打搅,一人奔跑着气喘吁吁喊:“都让开,不然杀了她!”
她是谁?
稀拉的人墙陡然散开,几名黑衣蒙面的杀手连拖带拽押来个女人。火光照在脸上将容貌分辨,栖蝶先叫了出来:“媥雯姐姐!”
钢刀锋冷,抵在弱女子颈上,压一压,便是一道细细的血痕。
先前叫冯西园打闷的壮汉不知何时爬起来的,跌跌撞撞奔过去将媥雯接在手里,三指卡着她咽喉,威胁道:“不想这贱人陪葬,就放爷走!”
媥雯形容惨淡蓬头垢面,眼泪汪汪向着冯西园:“妈妈救我!”
然而除了栖蝶,其他人都只如陌生人一般凉凉地看着她,仿佛今夜以前从不相识,从未见过。
觉出异样,壮汉指上更用力,掐得媥雯涨红了脸,张嘴吐舌。
终于,冯西园幽幽叹了声,轻描淡写道:“别演了吧,看着太作孽!”
壮汉呆了呆,目光下意识询向邱淼。
这回邱淼悟得快,朝底下人摆摆手,捂住伤口缓过口气来,问冯西园:“几时想到的?”
冯西园挑一眼媥雯面上的惊惶,遗憾道:“一开始,也就是收到消息说丢丢失踪的时候。”
闻言,媥雯登时腿软,瘫靠在壮汉身上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我说过,没有凌家找不到的人,自然也就没有孟然藏不住的秘密,可丢丢却在‘千人面’的眼皮底下被掳走了。若非内线密告,地址不会暴露;若非最亲近的人,我更不会让她知道丢丢所在。姐妹十年啊,雯雯!”冯西园又看一眼玄衫覆盖下的丢丢,眼中堆满痛意,“同年入阁,丢丢说她信你,最心疼你,说服我也信你,允你同她飞鸽传信。只是有件事你不晓得,重要的秘密,我一贯烂在自己肚子里,谁都不说。这世上,冯西园从来没有心腹。所谓秘密,知道的人越少,才最安全。换言之,除了你,整座沐昀阁上下再无第三人知晓丢丢所在。所以你看,人真的不能随便出卖良心,会败露的,败得很惨很惨!”
背叛,一直为人们所厌恶唾弃。江湖这染缸里尤其看重这一点。冯西园之于邱淼,或可说是陷害,但站在凌觉的立场上,他却是大情大性成全大义。人们可以骂他阴险狠辣,却不至于指摘他的选择。而媥雯则不然。她并不忠于任何一方,只是纯粹地做恶,用姐妹的血填补自己情感上的空虚落寞。这样子的人,很难得到原谅,也不容易获得同情。
甚至,冯西园都不屑于谴责她过多,只将自己的银枪丢在凌觉脚边,厌倦道:“我不杀女人。”
凌觉瞥了眼脚下,提剑回身,过来一把抄起冯西园,随意丢下句:“我杀人不分男女老幼,但我不想脏了剑。”
言罢,半抱半扶带着冯西园往沐昀阁方向行去。栖蝶始终牵着冯西园手,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了。场中只留下凌玥琦少年领衔,独自面对敌我双方一众人等。
仿自乃父的一柄大剑,扛在肩上傲在骨里,无畏无惧,扬手间声朗朗:“收!”
只见凌家卫队呼啦一下散在两旁,又极快围拢,呈扇形将少年拱立在当中。
楚河汉界,泾渭分明,邱淼不禁困惑。
“什么意思?”
凌玥琦袭了父亲的冷淡,寥寥说几字:“尔等自便!”
邱淼震惊之下乱了气,直呕出一口血来,随即惨笑:“哈哈哈,好你个凌觉,作贱人的混账!不杀之辱,我焉能受?!”
言罢,劈手夺过身边人的刀,向颈一横,死得利落。
恰扑在媥雯近前,血兜头盖脸溅她一身,如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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