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C（二）(2/2)

    房间内一片沉默。

    “如果纸条是小溪的，那么计划B是小溪和罗拉小姐一起定下的，毋庸置疑。”视频那头，索蓝斯博士也端起一杯咖啡，“传送装置这个简直是送分题。小溪冰雪聪明，难道还组装不出一个传送装置吗？”

    “您睡着了。”他轻声说，从衣架上把西装外套取下来，盖在她身上。

    “那我们要施行计划C，发射火箭吗？”

    “她应该是住在我家的。”小溪缓缓说，她太困了，连说简单的句子，都要细致斟酌。“她把钥匙留给了我，托事务所的经理交给我。但是，我能肯定笔记本不是她的，因为……”

    大吾将杯子搁在桌上的茶托里，瓷器相撞发出脆响。他叹了口气：“但是，我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大吾把问题复述一遍。

    没有人问她笔记本里究竟是什么，她为何如此笃定。男士们看上去相信了她的判断，开始推测计划A是什么，以及小溪又是从何得到了另一个传送装置。

    “您说的这个笔记本，有没有可能也是罗拉小姐的？”小溪觉得大吾放慢了语速，或许是为了照顾她当前的状态。她朝着大吾，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

    “我能肯定纸条不是罗拉留下的。您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纸条上的字迹与笔记本上的一致吗？”她又叫来一杯咖啡。

    男士们开始分析。小溪有点头痛，她记得帅哥说这是失忆的后遗症。她又喝光一杯咖啡，但咖啡因没有帮助她振作精神，反而让她渐渐起了睡意。她听见了大吾的声音，似乎是问了个问题。声音如同响在天边，小溪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她勉强撑开眼皮，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对什么的看法？啊， 计划C是吗？”小溪大脑糊里糊涂的，像是有蚂蚁在爬。她努力保持清醒，但因为大吾的存在，当下的环境变得让人放松无比。她绷了一整天的弦，一旦松懈下来，便失去了弹性，再没有重新架起的可能，拖着她直直坠入睡眠中去。

    “不，没关系，”小溪甩甩脑袋，想把睡意甩出去，“您刚才问我什么？”

    “因为什么？”见小溪陷入沉默，大吾询问。他感觉，当前的话题似乎触到了小溪内心隐秘的一环，他看见她抖了抖。

    “不能。”索蓝斯推推眼镜，“所以还是立刻发射火箭吧。”

    大吾一手端着马克杯，一手撑在桌面上，靠桌而立，右腿微微弯曲，上半身慵懒地躬起。他似乎也在思索，眉毛并没有完全舒展。

    “当然，为什么不。大吾，传送装置在你那儿吗？赶紧拿出来，马上发射火箭，省得夜长梦多。宇宙中心已经准备好了。”这是索蓝斯博士的声音。

    “能做到吗？”米可利问。

    “至于次元传送装置，它在小溪小姐那儿。小溪小姐，您……”

    “明天早上，我和希嘉娜在天空之柱会面。她会召来烈空座，让它超级进化。如果烈空座能摧毁陨石，两个世界都将得救。你们依然按照之前的规划部署，看见陨石碎片落下，把它们粉碎，以防建筑受损，居民受伤。”大吾放下咖啡杯，走到电脑前对三人说道，“如果烈空座没能按计划破坏陨石，我们再启动传送装置。当然，这不是好结果，对罗拉小姐的世界是不公平的。所以我明天会全力以赴。”

    “没错，我听说希嘉娜这四年住在你家。所以笔记本证明不了什么。”索蓝斯博士单刀直入，不留情面地否定小溪的说法。

    “我有一个想法，如果我们能调整虫洞连接的线路，将我们的世界与罗拉小姐的世界切断，改为连到另一个宇宙，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了。”索蓝斯分析道。

    “您累了吗？”大吾眼神关切，“您要是困了可以去休息。米可利在道馆中为您准备了房间。”

    “我听说，希嘉娜说她和罗拉小姐的计划是计划B。但是，纸条上提到了计划A。”亚当插话道。这些信息是他从徒弟那儿得来的。

    “你难道又打算像四年前那样，牺——”米可利说到一半被打断了，大吾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那罗拉小姐怎么办？她的世界里没有宝可梦。”这是亚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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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的分析是正确的。”米可利转向大吾，他的眼睛和头发一样，也是绿松石的颜色，“这位罗拉小姐一定对希嘉娜有所保留。希嘉娜甚至不知道有计划A和计划C存在。”

    大吾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只见小溪蜷在椅子里，已经睡着了，橙发散落，遮住了半张脸。她睡着后很安静，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这些天相处下来，大吾已经熟知了这种安静；哪怕小溪醒着，她也会展现出同样的安静。

    “因为我不认为罗拉能写出那样的内容。”她不认为罗拉会对大吾生出如此炙热的感情，否则，罗拉就不会回到大卫的世界了。语毕，小溪抬眼朝大吾看去，眼前的人像与笔记本中的重合了，她只觉得心绪更加恍惚，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想象了。

    可能还真组装不出，小溪在心里反驳，以手背掩嘴，打了个哈欠。大吾开始讲述他的推测，小溪正大光明地望着他，胸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的大脑又开始嗡鸣，她闭上眼睛揉揉发顶，之后就再懒得睁开。在意识陷入昏睡的前一刻，她听见米可利问：

    “只要有你在，丰缘和那个世界就不会有一个人牺牲？”米可利皱眉问。

    “如果纸条上的字不是小溪小姐留下的，那么按照你的逻辑推导下去，纸条便是罗拉小姐留下的。这一点让我困扰。罗拉小姐怂恿希嘉娜毁掉传送装置，又好心地为我们制定一个C计划？”大吾对着摄像头说，在座所有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因为笔记上那些画，画上意气风发的大吾。也因为那些写满大吾名字的纸页，和那页有关大吾个人信息的总结。刚来的前几天，她每天都会坐在客厅中，待宝可梦全部睡去后，将笔记本从头翻到尾，既欣赏男神的容貌，又把自己想象成笔记本主人，翻来覆去地揣测那些轻盈的笔触中，那些飘逸的撇捺里，究竟蕴含了怎样深邃厚重情感。后来，她放弃了这一活动，因为‘翻开笔记本’这项工作已经不再必要。她只用将笔记本放在面前，不需要翻开，隔着封面她都能感受到纸页中掩藏的浓郁与深挚。

    “只要有我在，我会尽我所能，使两个世界都没有牺牲者。”大吾回答。这是一个誓言，被他用平稳的语调讲出，少了铮铮然的磅礴之气，但其中的承诺与担当却是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