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体君臣祭祀同(1/1)
萧峰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喃喃道:“大哥……”
眼前的耶律洪基脸色憔悴,身形也有些佝偻,整个人老态毕现,就算再如何强撑,都没有了昔日豪迈慷慨的风采。
耶律洪基也细细地看着萧峰,叹道:“岁月不饶人啊……兄弟,你也不比从前了,咱们进去说吧。”接着冲后面喊了声,“阿果,你也一起进来。”
耶律洪基身旁的少年应了一声,便跟了过来。萧峰知道,这是耶律洪基的孙子耶律延禧。
三人一起进了萧峰的府邸坐定后,耶律洪基开口道:“兄弟,我知道你是不想再坐南院大王的位子,这次我来,倒是可以成全你。不过还是要再麻烦你一次,你先叫人收拾一下,然后带着你的亲信家眷一起,跟我去上京。”
萧峰倒是吃了一惊,怎么好好的要去上京了?还没等他想明白,耶律洪基又说道:“南院大王萧峰听封!”
萧峰拜伏于地,又听耶律洪基说道:“南院大王萧峰公忠体国,为朕股肱,今进封尔为大元帅,加于越。好了萧元帅,朕会让耶律莫哥来接任你南院大王的位置,你快点接旨吧。”
萧峰一头雾水地接了旨,心里却又松了口气,只要耶律洪基别妄兴刀兵再去南征就好。
这时耶律延禧走到萧峰面前行了一礼道:“叔翁。”
萧峰心里一惊,连忙还了一礼。接着耶律洪基道:“阿果,你先出去吧,我和你叔翁有些话要说。”
萧峰见耶律延禧出去了,忙问道:“大哥这是为何?”
耶律洪基反而笑问道:“你还不明白吗?”
萧峰看着耶律洪基的脸色,心下多少明白义兄隐隐是有托孤之意,可是当真就到了这个地步了?他犹豫着说道:“大哥何必如此?大哥尚且春秋鼎盛……”
耶律洪基摆摆手,说道:“是春秋鼎盛还是风烛残年我能不明白吗?这种安慰人的瞎话兄弟就不必再说啦,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的很,也就这一两年的事了。上京的事情你多少也知道,除了你我也信不过其他人了。”
萧峰道:“萧峰不过一介莽夫,如何能担此大任?此事大哥或许托付给萧兀纳大人更好……”
萧峰所说的萧兀纳,曾经在耶律乙辛陷害耶律浚后仗义执言,并在耶律乙辛进言请立耶律洪基侄子耶律淳为太子时力谏保住了耶律延禧皇位继承人的地位,也是他在耶律乙辛妄图趁着耶律洪基出猎谋害耶律延禧时劝耶律洪基带着皇孙随行,才保护了耶律延禧的性命。后来耶律乙辛及其党羽伏诛,耶律洪基也曾盛赞他的忠心,诸人也说他“近于古社稷臣”。此人营救并一直辅佐耶律延禧,想来他和耶律延禧的关系应该最是亲近。有萧兀纳这样的人在,萧峰不知为何耶律洪基会把孙子托付给自己。
耶律洪基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萧兀纳自然也是一样,但是他与你身份不同,我总担心若是阿果将来有什么不妥,只怕他一个人也劝不住那孩子。兄弟你到底是我义弟,他既然叫你叔翁,多少要对你保持敬意。我记得十几年前的时候你曾经说你不适合为官,可是如今你坐镇南京十几年,也未曾出错。你心里其实不愿南征,我也有数。现在我也不用你去攻宋,只把阿果托付于你,这件事大约也是我对你最后一个要求啦,你一定要答应。”
萧峰听见这话,心下恻然,又有些动容。义兄待自己,总是很不错的。看着耶律洪基有些浑浊的目光,萧峰再次跪伏于地,对着耶律洪基坚定地说道:“陛下放心,臣萧峰定不辱使命。”
耶律洪基哈哈一笑,说道:“兄弟你这么说我自然就放心啦!兄弟可知昔日蜀主刘备永安托孤的旧事吗?咱们也同这刘备诸葛亮一样,到时你我青史流芳,给后人做个千古君臣的榜样。”
玉朱彻底病愈已经是耶律洪基到达南京好多天之后的事了。这段时日里,萧峰派人来告知她要前往上京长住的消息,并且王府里处处都在收拾,准备搬家。而萧峰自己则陪着耶律洪基在南京郊外各处狩猎,似乎早就把她抛在了脑后。
玉朱听闻辽皇耶律洪基也曾问起过她这位“楚王妃”,只是在得知了她生病不能接驾的消息后似乎对她很不满意,颇有些嫌弃她身娇体弱还矫情的意思。倒是萧峰替她说了两句话,说是大宋公主远离故土一时思乡情切也是有的,这让玉朱对萧峰多了些好感。于是她决定小小地回报他一下,便主动揽过了王府的事务,发挥了一下王妃的作用,果然这几天王府变得更加井井有条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耶律莫哥正式接过了南院大王的职务,开始坐镇南京,而萧峰则带着家眷和亲信随耶律洪基一同前往上京。
到达上京城时,萧峰看着这里的街道,想起当年自己协助义兄平定重元之乱时也曾经走过这条路,那时百姓夹道欢呼,令他感触良多。只是十几年前的自己是孑然一身,如今却是……他回头看看了后面跟着的车轿,风吹起车轿门帘的一角,露出他那位小王妃朱红色的裙角。莫非这位大宋公主也喜欢穿红衣裳么?他记得阿朱就喜欢穿红色的衣裳,要是当时和今日在自己身后的人是阿朱,那该多好。
萧峰跟着耶律洪基进了宫,而玉朱则进了上京的大元帅府,吩咐松风带人去收拾自己居住的院落,自己转头看着府内枯枝上的积雪,只觉得上京的天气较之南京,更加寒冷,明明还是深秋,却已经开始下雪了。一眼瞥见不远处几株盛放的寒梅,玉朱吩咐竹影梅香去收一收梅花上的雪,顺便采摘些梅花下来,雪水收着用来烹茶,梅花则用来调制寒梅花露。
这时有下人抬着一些东西进来,接着室里也跟着进来了,对她行礼过后便嘱咐那些下人道:“这些都是前王妃留给楚王的东西,还有她的灵位,你们小心些,都搬到那边正殿去。”
玉朱听着这话,心道萧峰还真是爱她呀,她留下的东西他都悉心地保存着,就是搬家也一点不忘地带在身边,还要放到自己眼皮底下天天瞧着。同是楚王妃,她的待遇和人家可是天差地别。这么想着,玉朱难免有些酸楚。她冲着那些物品看了一眼,见那灵位上似乎写的是“萧门段氏”,不由想道:这位段氏王妃到底是幸,还是不幸,谁又说得清呢?说她幸运,是因为她是萧峰心底的朱砂痣;可说她不幸,是因为她终究不能和心爱之人相守终老。
时光如水。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平淡淡地过了大半年。萧峰还是那样早出晚归,而她也龟缩在自己的院落里,调制寒梅花露。反正萧峰也不管她,她也乐得一直称病不出,就是可惜新年的时候因此没能上街去玩,倒是颇为失策。梅花上的雪水已经收在瓷瓮中,埋在了梅花树下,只等天再热些便可拿出来饮用。
这段时间里唯一让她高兴的是母后孟氏的来信。信上说德康已经被十一叔加封为陈国公主,明年便将下嫁左卫将军石端礼。既然妹妹要出嫁,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不表示下心意,于是她让松风去跟萧峰那边说了声,便派人去寻找一些辽国这边的特产和宝物准备送给德康。倒是萧峰在之前陪着耶律洪基行猎时达到了几只火狐,听闻她的事,就让室里送了一件火狐皮制成的裘衣来。她抚摸着这件裘衣,心中很是喜欢,想着这人也算有心了,自己到时可以把这火狐裘衣作为庆贺妹妹新婚的礼物派人送去。
萧峰当然知道玉朱最近在忙些什么,不过他除了送了件裘衣过去也没空多管,近日他在宫里跟着耶律洪基忙进忙出,然而耶律洪基身体状况已经每况愈下了,有很多事情都是由耶律延禧代祖父出面,他和萧兀纳商量着一起办的,看着奏章上说起女真完颜部不断扩大部落联盟,而且四处邀买人心,他觉得女真人所图非小,来日必将成为大辽的祸患。这么想着,萧峰觉得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了。当初他只想带着他的小阿朱在雁门关牧牛放羊度过此生,可是佳人已逝,而他离归隐避世的梦似乎也越来越远了。
这一夜,玉朱又做了那个梦。这次又和之前有所不同,她很惊奇地发现这一回她可以走动了,要知道从前不管眼前发生什么,她只能看着,不能挪动分毫。当她看着萧峰在此抱着那个女子呼喊的时候,她冒着大雨冲上青石桥去推他的肩背,对他喊:“你爱她那你快救她啊!带她去找大夫啊!去啊!”
可是萧峰恍若未闻。
玉朱愣住了,便又推了推他,大声喊了好几次,对方还是没反应。难道他根本看不见自己?
玉朱只能在他身边蹲下来,这次她想好好瞧一瞧萧峰心爱的女子,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救了?
当她看见那女子的面容时,她惊呆了。这眉、这眼、这模样……
这张脸玉朱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她早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这是她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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