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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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洪基摇头叹道：“也难怪他们汉人说，高处不胜寒。这做皇帝的人，反而不能结交几个推心置腹、义气深重的汉子，还得处处小心，时时提防，惟恐被人钻了空子谋算了什么。兄弟，我若随你行走江湖，无拘无束，只怕是更为快活。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再怎么期望，只怕也是下辈子的事了。”

    慕容复，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耶律洪基看萧峰始终落后自己半步的距离走着，想是他在人前必得谨守君臣之礼，又是感怀又是心酸，便叹了口气道：“兄弟，你我虽有君臣之分，却是结义兄弟，这些年过去了，到底还是生分了。”

    萧峰听耶律洪基这话，只觉得心惊肉跳，便张口道：“大哥……”说完这两个字，他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萧峰道：“当年微臣不知陛下是我大辽天子，以致多有冒犯，妄自高攀，既知之后，岂敢以结义兄弟自居？”

    萧峰听着听着，不由紧紧握住了拳头。

    耶律洪基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一点点流逝，却依旧强撑着，维持着一个帝王最后的威严。他先当着众人的面下了最后一道旨意，耶律延禧即皇帝位，萧峰和萧兀纳为顾命大臣，辅佐耶律延禧直至其成年。然后对着耶律延禧说道：“阿果，朕驾崩之后，这大辽的江山可就交给你了。你要当个好皇帝，要对得起大辽的列祖列宗，”见耶律延禧神色哀戚，似要大哭，便道，“哭什么？朕还有话要嘱咐你，你还太年轻，国家大事，要多听听萧元帅和萧兀纳大人的建议，切莫刚愎自用。”

    耶律延禧在耶律洪基病逝后没几天，便派遣使者告哀于宋、西夏和高丽等国。在这段时间里，耶律延禧和萧峰、萧兀纳一同接见了来自这几个国家的吊唁使者；耶律延禧率皇族、外戚、使相、矮墩官和郎君均服斩衰哭祭，众臣所进奠祭、赙物等皆列表焚烧。

    在耶律延禧答应后，耶律洪基转头让萧峰和萧兀纳上前。首先对萧兀纳道：“你的才干人品，朕心里有数。横竖你一向辅佐阿果，朕只盼着你日后也是一样的尽心尽力……”见萧兀纳已经跪伏于地说着“不辱使命定当尽忠”的话，耶律洪基只觉得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将要耗尽了，便连忙把视线转向萧峰，气若游丝地说道，“兄弟，拜托了……”

    如此一来他心里更加沉重。但此时唯一令他有些宽慰的是，西夏派来的吊唁使竟是自己的二弟虚竹。而虚竹一和大辽的新皇会见完，就一直对着萧峰使眼色，看样子是有重要的事。只是萧峰成了顾命大臣，如今事情太多，忙了大半个月，直到这时才抽出空来和已经逗留许久的虚竹聚上一聚。

    当夜耶律洪基整个人就再度陷入了昏迷，在御医劳心劳力操持了整整两天两夜后，耶律洪基醒来了。他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让人去把耶律延禧、萧峰和萧兀纳以及另外几位朝廷众臣和宗室叫到面前来，然后下令封闭宫门，只许进不许出。

    萧峰沉浸在义兄逝世的悲痛中，这段时日里玉朱常常在他回府时温言安慰，反而让他想起另一件事。自己也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可是阿朱呢？她重活一世，如今正是青春少艾，自己又能陪她多久？他用前世的情分将她牢牢束缚在身边，会不会很自私？

    辽寿昌七年，辽皇耶律洪基驾崩。皇孙耶律延禧奉遗诏于灵前继位，是为天祚帝。楚王、大元帅、于越萧峰和兰陵王、南院枢密使萧兀纳为顾命大臣受命辅政。

    这一日阳光倒是很好，而且平静无风。耶律洪基难得清醒了大半天，还吃了不少东西，不过谁都高兴不起来。所有人都心中有数，耶律洪基这大约是回光返照了。但是耶律洪基的兴致却很高昂，一边让人伺候着穿好了衣裳，一边拉着萧峰在宫内的花园里逛着。

    只是这次重聚也没能让萧峰有个好心情。虚竹把灵鹫宫还有银川公主手下一起查到的情况都告诉了他，那次江湖人刺杀玉朱是有预谋的，而策划这件事的主谋，也算是位故人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在玉朱嫁给萧峰快要一年，而凛冽的寒风再度在北国大地上开始肆虐之时，耶律洪基终于油尽灯枯了。

    此人正是慕容复。

    耶律洪基倒也没再说什么，许是大限将至，一切都看开了，接着和萧峰在花园里走了一阵，便回去了。

    剩下的皆是未尽之语，但萧峰已经完全明白耶律洪基所说的定然是他们还在南京时的那次谈话。他郑重地对着耶律洪基微微颔首，接着拜伏于地。耶律洪基见此就知道，他定会信守承诺，于是冲着萧峰尽力挤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便在众人悲痛的呼喊声中彻底陷入了黑暗，去往另一个世界了。

    萧峰虚竹都没想到，过了十几年，这人竟然清醒了过来，而且一痊愈，就心心念念着他的大业，接着干起了他父亲挑拨辽宋和平好乱中取利的营生。而玉朱为何无故遇刺，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银川公主派出的暗探还发现了另一件事，此人近日出入大宋蔡京的府邸，与蔡京的来往很是频繁，只怕还有别的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