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寒涛东起日西斜(1/1)
东京叛乱！
萧峰一到宫里，就听见了这个消息。
现在朝廷得到的消息是，东京裨将高永昌率10余人杀死留守萧保先举行叛乱，已经占据辽东50余州。高永昌自称大渤海帝，建元隆基。
耶律延禧已经气炸了。他让人防着耶律淳这个堂叔，却没想到一个萧海里，一个高永昌，这两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倒是都先反了。
萧兀纳忙着安抚耶律延禧的情绪，暂时没空去想其他事情。不过萧峰突然想到，这场叛乱会不会也跟慕容复有关？上京已经没了他的踪迹，他有没有可能去了辽东？
这么想着，萧峰决定要亲自去解决这件事情，不管是这场叛乱，还是和慕容复的恩恩怨怨。
阿朱自从萧峰急急忙忙去上朝后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这次一定出了大事。可是等到萧峰回府，她终于知道这件事还真是不一般：萧峰主动请缨，前去辽东平叛。
“我要和你一起去。”阿朱目光盈盈地看着萧峰说。
萧峰原本正在擦拭着长刀，这把长刀是他平定敌烈部叛乱后耶律洪基亲自赐予他的。这刀寒光闪闪，吹毛立断。他听见阿朱这句话，擦拭长刀的手一下顿住了。他转头望着阿朱，说道：“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出了意外不是好玩的。”
阿朱坚持道：“当初我就说了，我会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陪在你身边，和你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就算战场无情，我又怎么能例外？”
萧峰看着阿朱如水般温柔的双眼，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放下长刀，上前握住阿朱的手，对她说道：“那么，你一定要时时跟在我的身边。”
阿朱点点头道：“嗯。”只是她心里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凭着她对慕容复的了解，这次叛乱和慕容复会不会有关系？大宋之前想和女真联合对付大辽，那这场叛乱会不会和大宋有关？
萧峰看着阿朱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阿朱下意识地就想和萧峰提起，却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大宋公主。如果慕容复所做的一切本来是十一叔授意的，她该怎么办？十一叔和段正淳不一样，在父皇去世后，他照顾自己，关怀自己，虽然不比亲生女儿，但是依旧给了她想要的亲情和温暖。假如她就这么戳破了这件事，那十一叔会怎么样？还有母后，她是自己两世里最疼爱自己的人啊，若是自己说破了这些，大宋那边很容易就会发现是自己说的吧？那十一叔会迁怒母后吗？蔡京会趁机再进谗言吗？
想到这些阿朱如坠深渊。她甚至更深地想到，万一大宋要和大辽开战，她要怎么办？她该选择她的亲人，还是她的夫君？这样的抉择让她恐惧。阿朱这么想着，脸色都发白了。
萧峰看着阿朱突然脸色惨白，然后不自觉地发抖，连忙搂住她问道：“阿朱，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么？”
阿朱紧紧靠在萧峰怀里，说道：“我没事，我只是担心这次的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萧峰道：“无论如何，我身为大辽臣子，平叛我是一定要去的。而且我总觉得这事和慕容复脱不了干系，等到了东京，我们或许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寒风飒飒，旌旗飘扬。
萧峰一身戎装，从军帐中出来，抬首仰望着不远处被高永昌占领的东京城。虽然高永昌之前占领了50余州，但是守备不足，所以萧峰率领十万大军到来时，几乎是势如破竹，很快就将多座城池收复。如今，他们已经兵临东京城下，将整座城四面围住，只待攻破此城，便可瓮中捉鳖。
大辽的冬天来得早走得迟，萧峰知道，这种天气粮草供应十分困难，何况大辽的规矩是不供应粮饷的。这样一来，被围住的东京城便成了孤岛，大军只需以逸待劳，进入城内只是时间问题。
阿朱穿着一身深红色的胡服，外面披着大红羽纱的鹤氅，一边揉了揉还在酸痛的腰，一边缓缓走出帐子，看着前面那个伟岸的背影。一重深深的隐忧再度浮上心头：假如大宋出兵北上，萧峰是铁定要率军迎战的，那时的自己要怎么办？
萧峰回过头来，正对上阿朱的双眼。他对着她笑了笑，走过去问道：“怎么不在里面歇着？外头冷。”
阿朱定定地注视着萧峰，微笑道：“我不冷，我想看看你。”见四周没人注意，她忽而投入萧峰怀中，想汲取些温暖，却只触到了冰凉的战甲，浑身一抖。
萧峰见状，便搂着她走进帐子里，却听到外面有动静。他让阿朱在里面待着，自己出去看看。
是在外打听的斥候回来了，并且带来了不好的消息：完颜阿骨打以“协助朝廷平叛”起兵往东京附近而来，却趁势占领了不少城池。
军帐里，萧峰面如寒霜。大帐中其他将军听到这个消息却分成两派，一派认为阿骨打名为“协助平叛”，实则和高永昌勾结，应当先将其击败；另一派则认为还是先拿下东京要紧。然而萧峰却清楚，阿骨打这次是趁火打劫，那些被他占下的地方，他是轻易不会吐出来了。这时假如前去和女真人开战，那高永昌便有了喘息之机，而且双方若是联手，大辽的军队极有可能遭到两面夹击。于是萧峰最后决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拿下东京城，然后再和阿骨打交涉。
在萧峰下令立即攻破东京城的时候，慕容复却又回到了上京，进了耶律章奴的府邸。其实在他见到高永昌正式造反的当日，便动身离开了。这次到上京，他是打算为耶律章奴和耶律淳献上一计，再给大辽添把火，然后回大宋继续他的计划的。
慕容复在见到耶律章奴后，也不多说，只向对方提到，萧峰去辽东平叛，带走了不少的精锐，那留在上京的军队想必已经减少了不少，假使这时候动手，想必耶律延禧定然措手不及。
耶律章奴觉得此计可行，就告知了耶律淳。而正当耶律淳为此事犹豫不定时，完颜阿骨打出兵在辽东趁机攻城略地的消息也很快由萧峰上奏到了朝廷。慕容复又趁此机会继续向耶律章奴进言，耶律延禧年少气盛，必定受不得激，若是能贿赂他身边的亲近之人让他一怒之下御驾亲征攻打女真，那上京城里不就可以任由耶律淳等人施为了吗？
阿朱紧了紧身上的鹤氅，站在萧峰身边，和他一同在东京城的城楼上俯瞰着下面的一切。
凝结成紫色的鲜血在雪地里已经干涸，地面上还有许多断肢残骸，可以想见当时的战斗是何等的惨烈。在萧峰下令攻城之后，不出几日，早就支撑不下去的东京城便被攻下，而高永昌也在城破之时自尽而亡。
阿朱轻轻叹道：“难怪人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当初聚贤庄里的场景和这战场厮杀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说完她偷偷看了萧峰一眼，想起那时聚贤庄的事，生怕萧峰想起当年的伤心事，便伸手去拉他的手。
萧峰反手回握住阿朱的小手，过去的事已经离他很远了，如今回想起来，只剩唏嘘。何况若是没有聚贤庄的事，也许他和阿朱只是不相干的人，他又怎么会有现在这样的幸福呢？如今他最困扰的是，手下的人已经在城里找了一圈了，可是慕容复却不见踪影，他到底又去了哪里？
在萧峰率军进入东京城时，耶律延禧却在上京城里执意要亲自攻打女真。耶律章奴听了慕容复的计策，便使人偷偷用重金和宝物贿赂了平日里和耶律延禧一起玩蛐蛐的宠臣萧奉先，请他说服耶律延禧御驾亲征。萧奉先收了那些贿赂，乘着耶律延禧对完颜阿骨打正在气头上，立刻跑去各种引经据典，何况大辽历史上亲自带兵的帝王比比皆是，耶律延禧被说得热血上头，恨不得立马率军亲征扫平女真，立下和前人一样开疆扩土的功业。
萧兀纳怎么劝阻都没用。不论是以“天子万金之躯不可轻易涉险”还是以“如此一来上京城守备空虚不得不防”为由，耶律延禧就跟中了邪似的，铁了心要御驾亲征，还说自己这是要前去辽东接应萧峰。
最后耶律延禧还是率军出征了。萧兀纳虽然不放心这位少年天子，但是他更放心不下上京的安全，于是选择了留守在此主持大局。毕竟萧峰和耶律延禧先后离京，已经带走了上京城的大部分精锐，倘若有人趁机作乱，后果难以想象。而且无论是萧峰还是耶律延禧，也都需要有人在后方周转。他将耶律延禧的情况写信告知了萧峰，并且嘱托萧峰务必注意耶律延禧的动向。
等到萧峰收到萧兀纳的信件时，他已经在东京整顿了好一阵子的民生，好不容易让东京的事务恢复如常，却骤然得知了这个消息，不免大吃一惊。虽然他自己也打算出兵去把女真人占领的地界重新收复，但是耶律延禧从来不曾带过兵，现在各方又对大辽虎视眈眈，如今他贸然出征，实在难以保证安全。一旦耶律延禧出事，必然引发天下震动，后果不堪设想。于是萧峰根据信中所说立即派出斥候，秘密寻找耶律延禧的大军所在之处。
然而还没等萧峰派出的斥候回报，他已经收到了耶律延禧那边传来的求救诏令。这位心大的少年天子一时轻敌，孤军深入，现今已经被完颜阿骨打率军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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