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1/1)
萧峰坐在屋中，一言不发。屋里的烛火投下一层阴影，衬得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义兄。当年耶律洪基外出狩猎，导致上京防守空虚，故而耶律重元父子便直接谋反，才有了重元之乱。如今这情形，和当年似乎大同小异。只是这么一来……萧峰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上京危矣！
不仅如此，如今他不管是营救皇帝还是救援上京，总有一处会顾不上。若是回了上京，皇帝一定会被完颜阿骨打生擒；若是前去救驾，势必会被女真大军拖住，那上京必定生乱。不是他不相信萧兀纳的能力，只是如今上京几乎无人可用，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会酿成祸患。萧兀纳即便再有能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是皇帝是一定要救的，上京的安全也是必须保障的。如何才能两全呢？
阿朱坐在萧峰身边静静地看着他。这样的事情，她没经历过，饶是平日里再聪明伶俐，此刻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这种进退两难的感受真的太糟糕了，她多想什么都不管，和他一起撒手离开，可是眼下她不能这样做，她不会陷他于不忠不义。但她唯一确定的是，倘若萧峰因此遭遇不测，她也一定会生死相随的。
萧峰转头见阿朱定定地瞧着自己出神，问道：“怎么了？”说着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阿朱将头靠在萧峰的肩上，这肩膀这般宽阔，她很喜欢。她在萧峰肩上蹭了蹭，说道：“没什么，我是在想，不管大哥要如何，我总是和你一起的。”
萧峰心中感慨，一边摸了摸她的秀发又亲吻着她的发心，一边仔细看着挂在另一侧的地图，上京、东京、还有长白山……萧峰突然想起前阵子他打发探子探得的长白山腹地的情形，东京距离女真完颜部所在的长白山并不是很远！而且完颜阿骨打率大军出征，长白山的守备定然不比往常。
阿朱看着萧峰神色一松，伏在他耳边悄声道：“看来大哥想到两全其美的计策了么？”说完对着他的耳朵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萧峰耳根一红，把阿朱牢牢抱紧，无奈道：“阿朱，别闹。”
耶律延禧被围困了好些日子后终于迎来了萧峰的援军，但是却只是他的副将带来的一小部分人。面对这种情形他不免心塞，这么点人怎么可能协助自己脱困？于是他对着那副将问道：“叔翁人呢？”那哀怨的表情宛如被情郎抛弃的怀春少女。
那位副将回道：“萧元帅请陛下稍安勿躁，再坚持几日，他有办法能让完颜阿骨打自己退兵。”
在耶律延禧的怨念快要实体化冲着萧峰而去的时候，萧峰率领着大军一路昼夜行军，沿着隐蔽的山路悄悄赶往长白山腹地。
萧峰当初受耶律洪基的命令前去阻卜部和敌烈部平叛时，就曾经钻研过一段时日的兵法，毕竟他知道军略不是自己所长，却不能辜负义兄的信任。不过这兵法研习了到底是有好处的，所以当日抱着阿朱看地图发现长白山离东京城并不算很远时，他便直接想到了一个“围魏救赵”的计策。
很快他们就到了长白山了。萧峰下令大军停下休整，想着除去留在东京城内的军队，自己派出的另外两路大军，一路悄悄驰援上京接应萧兀纳以策万全；一路去了耶律延禧处，协助他坚持到自己包围长白山的消息传到完颜阿骨打那里为止。其实这也是一场赌，他现在只期望另外两路能顺利到达。
阿骨打带着大军围住了大辽皇帝的军队，而萧峰的援军来此的动静他自然知晓。他站到高处仔细观察了一下，却发现这援军人数似乎有些少。他早就知道萧峰的大军就在东京，耶律延禧求救的话必然只会找萧峰。萧峰前些年平乱的事迹他也有所耳闻，就算耶律延禧带的几十万大军不堪一击，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萧峰的援军，他时刻警醒，更不敢轻敌。然而现在的情况让他有些奇怪：怎么萧峰只带了这些人过来？就算要留下些人在东京以防万一，可这人数也未免太少了些。当初不是说他带了十万大军到了辽东么？
太不对了，这不正常。阿骨打思前想后，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军帐中的烛光忽明忽灭，跳动的火焰伴随着阿骨打的心跳，一阵阵地颤动着。阿骨打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了一个有些可怕的可能：万一萧峰本人没有来这里呢？这援军若只是虚张声势的话，他会带着大军去哪里？
阿骨打正冒着冷汗，就听见帐外来报，他担心的事实终于来了——
萧峰带着他的大军，在长白山长驱直入，留守的兄弟们支撑不住，请求他率军回援！
耶律延禧满心郁闷地又坚持了好几日，某一天当他怀着被自家叔翁“抛弃”的怨念咬牙切齿地再度入睡后不久，却听到身边的人来报，说是完颜阿骨打似乎正在率军悄悄撤退了！
耶律延禧“噌”地一下从大帐里奔出来，跑到高处一瞧，发现阿骨打的大军真的撤走了，简直喜不自胜。等到阿骨打的军队离开后不久，耶律延禧想着自己出来攻打女真，结果吃了个败仗，实在有些丢人，正考虑要不要“乘胜追击”一下，却又接到萧兀纳那边传来的一个令他糟心无比的消息：上京城里耶律章奴反了！
这下子耶律延禧也没心情再去和阿骨打纠缠了，只得立即率军回上京城去。
萧兀纳此刻在上京城，不免焦头烂额。耶律章奴在上京城里直接扯起了反旗，而且竟然勾结了上京城外的大量草寇在上京大肆劫掠，还互相勾结在一起进犯皇宫。目前他已经派遣剩下的大军进行平乱，只是可用之人实在不多，双方始终僵持不下。
而令萧兀纳担忧的并不只是这件事。他清楚耶律章奴手下的这群人不过是乌合之众，早晚会败，完颜阿骨打撤军的消息还未传到上京，故而萧兀纳只知道耶律延禧被围，却实在无力救援，只盼着萧峰可以解决此事。
至于被萧兀纳心心念念的萧峰，已经率领军队离开了长白山，在东京留下了可靠且足够的人手驻守后，和耶律延禧合兵一处，一同赶往上京。
萧兀纳的想法很快得到了证实。耶律章奴的手下本来就不怎么样，在萧峰派来的援军先一步到来后，形势立刻逆转，这场叛乱在耶律延禧和萧峰回上京之前便消弭于无形，而耶律章奴被萧兀纳派人生擒并且下狱，耶律淳的府邸也被萧兀纳派出的禁军团团围住，耶律淳则被软禁在府中，等待耶律延禧回京处置。
等到耶律延禧圣驾回京之时，已经是炎炎夏日了。作为此次在上京作乱的两位主谋，当然得到了相应的裁决——耶律延禧赐了他们自尽，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
这场祸乱最终彻底平定，大辽终于得到喘息之机能重新修整一番。而之前收了贿赂劝耶律延禧攻打女真的萧奉先，也被皇帝陛下彻底迁怒而受了冷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慕容复彻底销声匿迹，萧峰和阿朱都猜测他是早就回了大宋，正在酝酿着新的阴谋。而这一次，女真人在萧峰手里吃了亏，假如想要找回场子，怕是真的要和大宋联合起来夹击大辽了。
萧峰正在忧国忧民，而秋捺钵却如期而来。毕竟这是战争结束后，耶律延禧难得松快的机会。秋捺钵也称“秋山”，意为秋猎于山。秋捺钵一般都是猎虎射鹿。皇帝的车驾在七月到达秋捺钵，这时皇族与高官分布于山中泺水之侧，待夜将半，鹿饮盐水，令猎人吹角模仿鹿鸣，鹿纷纷奔跑而至，于是开始射鹿，俗称“舐碱鹿”，又称“呼鹿”。
由于女真人中最强盛的完颜部现在已经和大辽彻底撕破了脸，因此这次秋山便没有女真酋长来此，不过这并没有影响耶律延禧的好心情。而萧峰此时也暂时放下了重重忧虑，带着阿朱在山中等待夜幕降临，和她一起射鹿。
夜色深沉，天上月明星稀。但是众人在号角吹响后，已经翘首以待。很快，群鹿听见动静跑跳而至。阿朱眨了眨双眼，见大家都准备拉弓了，便也拉开了自己的短弓，瞄准了一只鹿。
“嗖”的一声，在阿朱惊喜的眼神中，有只鹿中箭倒地。阿朱自己也没料到，她于射箭上不过是新手，竟然也射中了。等底下人把那只鹿捉到她跟前，她才发觉这是一只幼鹿。
阿朱抱起这只小鹿，看着它满是惊慌又湿漉漉的眼睛，里面似乎带着对生命的祈求，心中一片柔软。见萧峰在旁望着自己，她问道：“大哥，我们养着它玩好不好？”
萧峰看着阿朱，觉得她这双眼中透出的光竟和那小鹿一般轻柔和楚楚动人，便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说道：“好。”见阿朱欢喜地笑了起来，他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凑近她的耳朵问道，“小阿朱喜欢小鹿？那喜不喜欢孩子？”
阿朱听着耳朵一烫，捧起小鹿挡了挡脸，说道：“大哥你以前不这样的！”
正当萧峰阿朱在秋捺钵上射猎欢笑时，被迫退兵的完颜阿骨打却正在厉兵秣马，同时也在和大宋派来的使者以“交易马匹”的借口开始了秘密接触，想要一雪前耻。阿骨打此次也算领教过萧峰的本事了，知道这位“大辽第一英雄”绝非是浪得虚名。这个人，和辽国的其他人不同，是个难缠的对手。但是终有一日，他会打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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