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千古艰难惟一死(1/1)

    秋捺钵结束后,萧峰思前想后,先是给南京那边的耶律莫哥去信,让他多多留意大宋方面的动向,毕竟大宋对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渴望一直都很热切。之后他又向耶律延禧提出了亲自前往辽东驻守的想法。耶律延禧本来并不舍得萧峰离开,但是想到自己上次被完颜阿骨打率军包围的窘境,心里还是希望有人能镇住女真的,最终同意了萧峰坐镇辽东的请求。

    阿朱骑着一匹火红的骏马,和萧峰并肩而行,走在赶往辽阳的路上。她紧了紧身上水红色的鹤氅,裹住自己的脖颈,以免上头的痕迹露出来被其他人发现。想到这几夜的缠绵,她眼带娇嗔地瞪了萧峰一眼。应该没人看见吧?感觉真的有点丢人啊。

    突然一只鹿“噌噌”地蹦到阿朱的马边,才一两个月,它就长这么大了。阿朱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看着它的模样,心想假若等自己有了孩子,那个孩子也会这么乖吗?还是会很淘气呢?

    萧峰骑在马上,看着阿朱抚摸着小鹿,阳光照在她身上,显出一层格外温柔的光晕。要是这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只是现在怎么看,都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

    东京辽阳府,是大辽的五京之一。辽阳府城高两丈,幅员三十里。宫城在城东北隅,城高三丈。南部外城为汉城,有南市、北市贸易。城内居民多为渤海人和汉人。他们之前来过这里,可是因为战争,那时的东京是一片断壁残垣,如今总算恢复了应有的生机。

    萧峰一到辽阳城内,休息片刻后便会见了原先在此的守将和臣僚,共同商议军政大事。上次高永昌叛乱时女真人跑出来四处搜刮劫掠,已经暴露了他们的野心,防备和打探他们的动向自然是重中之重。所幸之前被女真人占领的地带已经因为完颜阿骨打的主动撤退而被收复,正好派军驻守,休养生息。

    阿朱近日又回到了当初刚嫁给萧峰时的状态,因为萧峰有感于女真的威胁,每日里都在军营中加紧练兵,她一个人在府中只需处理些家事,闲下来就靠玩耍来打发时间。现在她坐在花园的凉亭里,让松风去帮着自己办些琐碎的事情,留着竹影带人收拾屋子,最后拉着梅香陪她玩孔明锁。孔明锁也叫鲁班锁,不用钉子和绳子,完全靠数根木条自身结构的连接支撑进行拼拆。两人各自折腾了半天,梅香性子有些急,拼不出来早就丢开手不玩了,倒是阿朱拆拆装装的,终于把这孔明锁严丝合缝地拼好了。

    “这是在玩什么?”萧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朱回过头,放下孔明锁,扑进萧峰怀中,仰头笑着说道:“萧元帅日理万机的,今日怎么大白天就回来啦?”

    梅香早就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了下去,把凉亭留给了两人。萧峰拿起阿朱放在石桌上的孔明锁说道:“今日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这是什么?”

    阿朱道:“这是孔明锁。”指了指梅香没拼好的几根木条,又举起自己装好的孔明锁,对萧峰眨了眨眼说道,“就是要把这些拆开的木条像我这样重新装起来。梅香没耐心,玩不了这个,大哥要不要试试?”

    萧峰坐下后拿起桌上的几根木条,仔细看了看,便开始拼装起来。没过多久,他把拼好的孔明锁放在石桌上,然后笑着对已经坐在他对面的阿朱说道:“好了。”

    阿朱分外惊讶地看着萧峰装好的孔明锁,愣愣地出声:“这么快?”

    萧峰笑了笑,说道:“没什么,这种东西就是手熟罢了。”说着他面上却突然浮现出一丝怅惘,带着回忆往事的神情,轻抚着孔明锁上的一根木条继续道,“小时候我随着义父义母生活,当然那时候我还叫他们爹爹妈妈。家里的桌椅都是这种木板木条装起来的,农家有什么坏了,也没闲钱买新的,都是修一修再凑合着用罢了。我从小跟着爹爹修理桌椅,这种东西我装过很多次了。那时候妈妈就在屋子外头喂小鸡,偶尔回头跟我说小心不要弄坏了……那时候的日子真开心,可惜回不去了……”

    阿朱看见他的神情,知道他是为了乔氏夫妇的死愧疚难过,便坐到他身边,伸手拉着他的手臂,柔声道:“大哥,两位老人家在天之灵定希望你过得好,咱们以后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萧峰将阿朱搂进怀中道:“你说的对,是我自误了。”

    时间如流水,悄无声息地流逝着。一年就这么平静地过去,萧峰在辽阳练兵,而大宋和女真双方的使者却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由海上极为隐秘地往返谈判,最终商定女真出兵攻取辽东京辽阳府和中京大定府,大宋取辽南京析津府。辽亡后,大宋将原给辽之岁币转纳于女真,女真则要将燕云十六州之地给予大宋。

    女真人这近两年的时间里也不光是在和大宋结盟,完颜阿骨打已经彻底征服了所有的女真部落,成为了女真人实际上的总首领。而在和大宋的协定生效后,阿骨打做了一件他一直都想做的事。

    这一年正月,完颜阿骨打正式成帝,建国号“金”,年号“收国”。同时阿骨打正式在明面上扯起大旗,起兵反辽。

    由此,天下震动。

    权且不提耶律延禧在上京得知这个消息后如何愤怒,萧峰却显得格外镇定。他早就明白完颜阿骨打不是久居人下的人,如今他果然这么做了。萧峰知道阿骨打若是要和大辽开战,首当其冲的就是东京辽阳府,幸好这一年多来自己并未闲着,于是立刻下令加固城墙,整军备战。同时萧峰也想到,阿骨打这般明目张胆,一定是有所依仗,那么女真和大宋一定是已经达成了协议。而大宋最想要的,自然就是收复燕云十六州。所以他立刻修书一封寄往南京,让耶律莫哥随时准备应对宋军来袭。

    阿朱今日带着松风在街上四处逛着,感受到辽阳城里一片肃杀紧张的气氛,她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作为大宋公主的身份来说,她知道大宋一定是为了收复燕云十六州才会针对大辽,可是从对女真那不多不少的了解来看,连辽国内部叛乱都要趁火打劫的人,他们的胃口绝非大辽可以满足。倘若大辽亡了,女真人真的不会觊觎大宋这片富饶之地吗?阿朱低头咬着下唇,却在街角处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人、那人是!阿朱见对方迅速朝自己而来,以为对方是要挟持自己以要挟萧峰,便立刻用虚竹教的天山折梅手挡了对方一下,随后在对方一愣神间拉着松风施展凌波微步跑了。

    一直回到房里,阿朱还是惊魂未定。她让松风出去煮茶,自己坐在椅子上吐出一口气。正当她刚缓过来时,却听见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笑:“阿朱,怎么说我们从前也有些情谊,你就这么对我么?”

    阿朱脸色一白。她瞪圆了双眼看着对方从屏风后走到自己面前,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来人正是失踪多时的慕容复。

    他看着阿朱的模样,说道:“刚刚在街上,我只是想找你说两句话罢了,你何必跑呢?”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递给阿朱道,“这封信是给你的,你好好看看吧。”

    天黑了,慕容复早在她看到信时走了。萧峰忙着军务,这阵子常常不能回来。阿朱也就这么一直坐着,对着面前桌案上那封赵佶亲手写的书信,怔怔地落泪。

    这封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战在即,赵佶希望阿朱看在孟氏的面子上,同时作为大宋公主,届时能为大宋出那么一份力——从萧峰那里窃取大辽的行军和布防图。

    命运总是不肯轻易放过任何人。赵佶说得好听,实际上不过是以孟氏的性命为要挟,让阿朱利用萧峰对她的信任,行所谓细作之事罢了。可是假如大辽的机密泄露,萧峰会是什么下场?是陷入宋金联军的包围最后马革裹尸,还是在此事事发后被大辽皇帝以叛国之罪处死?

    不,她不能这样做。

    那母后怎么办?她不怕自己成为大宋的叛徒,只要大哥好好的,她根本无所谓别人的唾骂。她站在大哥这一边,就意味着要让母后去死。可孟氏不是只管生不管养的阮星竹啊,她不仅对自己有生育之恩,还有养育之情,更加在父皇早逝的数年里和自己相依为命。在她转生后的这辈子,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母后教的;她看的第一本书,是母后给的;她生病,是母后在旁衣不解带的照料;她出嫁,母后到她身边送她远走……她如今远在大漠,后半辈子已经无法对母后尽孝了,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她要怎么做才好?弄一张假的行军布防图吗?不行不行,一旦穿帮,那母后的性命定然不保。求助德康帮忙说情?这也不行的,德康都嫁人了,她不能冒险让她和她的夫君来趟这趟浑水。何况十一叔也不会听德康的。想来不光是母后,只怕德康和懿康此刻的处境都和母后一样,头悬利剑。

    阿朱自青石桥之约后再度感受到同样两难的绝望,这一次甚至更甚于那次。她不能背叛萧峰,也不能不救孟氏。为什么自己总是面对这样的抉择?有一个瞬间,她也想过要是自己死了……可这样也还是不成的。当初的梦境令她知道,萧峰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所爱的痛苦,而且这也帮不了孟氏。何况母后只有自己一个女儿,自己就这么死了,一个痛失爱女的母亲还能活得下去吗?若是母后因此郁郁而亡,她岂非是大大的不孝?

    她连一死了之,都不能了。

    阿朱捂住脸,失声痛哭。

    老天,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还是由于字数限制,在本章末尾这里说一下作者对于宋金联手灭辽的看法。文中宋金的这次协议就是著名的海上之盟!在我看来,宋朝的统治者没有想到的一点就是,唇亡齿寒。大金王朝是真正的虎狼之国,大辽亡了,大宋反而失去了保护自己的屏障,历史上的靖康之难也就由此而来。从某个角度来说,大辽的存在其实还保护了大宋。所以大宋和大金联合简直是为了捡芝麻反而丢了西瓜,最后芝麻还没捡到。当然我也不是说他们不该收复燕云十六州,但是靠别人变数是很大的,谁也说不清盟友会不会出尔反尔呀。就像大宋这样,那纯属是引狼入室。假如他们可以像汉朝人一样,封狼居胥燕然勒石,只靠自己的力量就打得敌人嗷嗷叫,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那才是最靠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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