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1/1)
（一百七十一）
\t船上活着的人只占了原本上船的人的三分之一，这些人包括我们被分为三批，全被安排坐上救生船上，有船员带领我们离开这片汪洋。我左看右看，却没有发现邵宁的踪影，便问了问在闭目养神的许浩仁。
\t他疲惫地睁开了一只眼睛，指了指那艘快沉下去的船，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有一个举着火把的男人。我连忙拍了拍快睡着的阿腾，说道：“喂！你的朋友他在上面！”
\t阿腾听后直接跳了起来，跟着我一起看向客船上的一个人影。“喂！邵宁！你想干什么！你快下来啊！我们会原谅你的！”
\t船上的邵宁仿佛听不见我们的说话声，我看着他嘴角勾起着，将火把抵在客船的木板上。火势突然蔓延，烧起了熊熊烈火，火焰的魔爪包围着他的四周，眼看是逃不出来了的。
\t虽然我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我也不想他就这样轻生，太不值得了。他站在客船的顶端吼道:“老子不想活了！你们走吧！不用管我!我没有什么亲戚，没人会对我难过！我自觉对不起所有人，不过在此我诅咒那老头，我要你人生所有的事情都失败！我要你比死还要痛苦！！”
\t阿腾在我身边掩着面痛哭，喃喃道：“你还有我啊智障！”我无动于衷地坐在阿腾身边，心里知道邵宁口中的老头大概就是言江耀，便扭头寻找他的踪迹，却没有见到他。
\t我对邵宁轻生的念头感到无奈却又爱莫能助，虽说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他异想天开导致的，但是他居然因为这点事想不开想自寻短见，我也只能默默地看着。
\t船身本身已经进了水而往下沉，现在整艘船已然燃烧了起来，船上的木板开始一段一段地落入海里消失不见。邵宁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船上，衬托着原本宁静的大海的就只剩下了那熊熊烈火……
\t回航的过程中，阿腾的精神一直都很恍惚，言楚溪担心他想不开便不断地和他说话逗弄他，只可惜他除了抓住自己身上的衣服就再无别的反应了。我没打扰他，只是静静地擦干言呈均额头上的冷汗和不小心溅上的血迹。
\t在那件事情之后，我和言太太秘密地将言呈均送到季医生的地下医院去接受治疗，同时躲避一下他的父亲。季医生见到言呈均之后略显惊讶，接着便手法熟练地开始救治已经急救过了的他。
\t季医生说他肩上的伤口虽然的确很深，但似乎可以避开了重要的动脉，只造成了大量失血，看来当时许浩仁并非真的想杀言江耀。他的内脏似乎有些受损，需要好好调养才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虽然他的状况听起来不算十分严重，但距离事情结束后已经过了六天，他不但没有清醒过来，生命迹象似乎还一天比一天微弱，情况不怎么乐观。
\t我看着他戴着氧气罩的惨白脸孔，担心他会突然负荷不了身上的伤而一命呜呼。这几天言楚溪和阿腾也有来探望他，他却十分不给面子地继续昏睡着。季医生找来了我和言太太，告诉我们如果他再不苏醒就有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让我们有点心理准备。
\t“混蛋，你要是再不醒来的话，你就会死掉了你知不知道？真是狼心狗肺啊，你在这里睡了七天，我却是好几天没睡好，真过分。”我有些气愤地拨开言呈均已经长到眼睛了的额发，包着厚重纱布的手从他的眉间滑到鼻子，再滑到他干裂的唇瓣。
\t我停下了我的自言自语，有些心灰意冷地靠在床头柜闭目养神。朦胧间我听见了一阵轻咳声，当下我便努力地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我睁开眼了之后，看见言呈均正瞪着一双无神的黑瞳，手在床单上不安地乱抓，我欣喜若狂地握住了他的手。“你终于舍得醒了吗？!”
\t“小枫……？”他艰难地开了口，操着一个星期没说话而显得沙哑难听的声线，嘴唇轻轻地颤抖着。我从未看过他如此虚弱无力的样子，觉得有些难过和心痛。我轻笑着：“嗯，是我，我在。”
\t他皱起眉头的时候双眼并没有看向我，开始喃喃自语道：“现在天色不早了吧？你还不睡吗？既然还没睡，那为什么不开灯啊？”
\t我听后愣了一阵子，缓缓地扭头看向依然晴空万里的下午景色，下意识地骂道：“现在是下午啊，你眼……瞎啊……”正当我骂得起劲时，我意识到自己骂的话正是眼前的事实，却来不及停口，只能在句尾处减低声量。我咬着下唇，伸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发现他的瞳孔对我的举动毫无反应，我便明白了。
\t他真的瞎了。
\t“你的眼睛……”我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强迫自己不哭出来，只是摸了摸他眼睛周围的皮肤。他微笑着抬手摸到了我的手，调侃我道：“你看我们究竟是不是一对苦命鸳鸯啊，就连受过伤的地方都一样……”
\t“这种玩笑你也开，好笑吗！？”我烦躁地打断了他的玩笑，气急败坏地想揍他，但一想起他身上的伤我就打不下手，于是只是重重地打在了床褥上。
\t他愣了一下，苦笑着在我床上摸到了我的手。我企图挣脱他，却被他紧紧抓住了，凑到他自己的脸颊上。“对不起嘛，不开玩笑了。”
\t季医生知道言呈均终于死里逃生醒了过来，让我暂时出去一下。由他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在这个时候我拨了一通电话给言太太，把情况简略地告诉了她，她沉默了好久才说尽快赶到。
\t电话说完了之后，季医生也捧着放着肮脏绷带的托盘出来了，对我说：“他的伤口还有其他身体部分还算正常，没有恶化的情况，但是……他的眼睛好像失明了。刚才我给他做了个检查，发现他的眼睛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外伤，大脑里的视神经也没有被血块压住，他到底为什么会失明我也说不准。”
\t我嗯了一声点了个头，回到病房里看了看被纱布蒙着眼睛又裸着上身的言呈均，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他听见了我的动静，咧开嘴角说道：“你叹什么气？”
\t“你要不要出去吹吹风？”我拍了拍他的手，他回握了我的手一下说了句“好”。我推着轮椅带着他下了楼，我坐在秋千上，而他被我停放在秋千旁边。我抓住秋千的铁链看着自己的脚发呆，而他举起手探着周围的空气，时不时还笑了起来。
\t“你有病就自己一个人承担，不要拉着我下水让别人以为我和你一样是神经病。”我极度不爽地瞪了他一眼，顺便瞪了盯着我俩看的路人一眼。
\t他收起自己的手，往我的方向伸出手，我撇了一下嘴角伸手和他击掌，手的伤口突然疼得我倒吸了几口凉气。“上次我给你当了一回眼睛，这一次，你来给我当一回拐杖吧，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t“你就那么介意上次给我当眼睛的事吗？”我白了他一眼，正好他看不见，我又白了他几眼。“既然你那么介意，那么我就当还个人情，给你当一回拐杖。”他听后满意地笑了笑，把头扭到一边去道：“有人。”
\t我抬头往周围看了看，的确看到有人来了，这个人就是言呈均的妈妈言太太。她看见我们了之后就朝我们跑过来，面容紧张地看向蒙着眼的言呈均。“……呈均的眼睛到底……怎么了？”言太太说话的时候带着哭腔，双腿一软跪在了草地上，双手紧紧地抓住言呈均的手。
\t“刚才季医生说他的眼睛没有受到任何的外伤，视神经也没有受损，所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双眼瞎了……不过应该是暂时的。”我将事情娓娓道来，在句尾部分加上了一句季医生没有说过的话，目的只是想安定下言太太的情绪，让她不要那么担心。虽然说谎不是好事，但这是善意的谎言，希望她莫怪。
\t“就是说，妈，这里有支拐杖，你不用怕，我不会有事的。”他笑得格外灿烂，比头顶上的太阳还要耀眼，确实看得我心酸不已。
\t“你们两个不准瞒我，快告诉我这段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言太太见我们一唱一和，扫视了我们一眼，好像很不满我们的态度。
\t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望了望言呈均的表情，同样的，他的表情也十分尴尬得好笑。我把川和61号上的事情选择性地告诉了言太太，许多事情都被我省略掉了，言呈均听后偷偷地牵起了嘴角。
\t“唉，你们两个也真是的，暑假太无聊去出海？想死也选个好一点的办法吧!”言太太气急败坏地看着我们俩，言呈均什么都看不见姑且能逃避她的视线，而我只能尴尬地看着她。“算了，你们两个没事就好了，都给我好好养伤去！禁足你们两个月!”
\t“我要回家。”短暂的沉默之后，言呈均突然说出了一句小孩子才会说出来的孩子话，我有些错愕地捂住自己的额头。“在家里舒服一些，所以我想回家。”
\t“呆多几天吧，等你身体好一些后再说。”我拍了拍他的手替他做了主，言太太点了头同意了我的话，我高兴地炫耀道：“你妈妈也赞同了，你想都别想乱跑，别忘了我们都被禁足两个月喔。”
\t他双手交叉着环抱在胸前，冷哼了一声，用手转动着轮椅径自离开。我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拉住了他的轮椅，随后骂道：“你想去哪里啊喂!你别忘了你的眼睛看不见啊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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