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们也不敢再提，兴致缺缺回了宴席。

    她们相互对视，小声交流，窸窸窣窣在后头议论。行至方亭边起话头的那人被推出，支支吾吾表述她们的意思：“您别嫌我们话多，也别告诉我们父亲。”

    他难得提高声音，震慑住一亭子人，鸦雀无声。张寄北意识到失态，扯出笑容柔声说教：“你们还小，且总在闺阁中，并未见识过什么是人心险恶，光躲着家人偷偷读几本杂书充知识是没用的。不过有警惕心也好，省得日后叫无情人骗去。”

    有人广袖宽袍，金丝绣竹，侧对张寄北而坐，面前是一张五弦琴。冬风一阵，吹动冠中簪后两垂玉，叮叮作响似在叹伶仃意。

    张寄北心有余悸地摸着江承兰的两颊，自我反省，实在不该把人独留在屋里。片刻后又想起那些女眷的话，也不管江承兰能不能听懂，蛮横无理地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你不许离开。”

    “看过。”江承兰加上一句解释，“郡主让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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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寄北冲上去握紧手腕把人转过来，等到对上眉眼，立刻慌了神色，如烫手一般松了劲，连连后退，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江承兰？”

    “其实哪个替身不是替？江承兰怎么说都是西岳人，你把心思全放他身上也不好。再者他通身气度哪里像林南？单论样貌，比他更像的人多的是，你之前不是遇到过吗？”

    张寄北喝完水，要去拆木盒，动手间问：“你打开看过吗？”

    怎么个不如法，直到张寄北把人送走也没给出答案。

    幸亏江承兰不会问为什么，他答不上来。

    方证说的在理，张寄北没法反驳，末了喃喃自语：“旁人都不如的。”

    人像两字把张寄北的手止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江承兰的面容上，缓慢转到画布，将展未展的画轴恰好露出正玉冠的小公子，春风得意，是林南。

    “我怎么就玩弄人心了？”张寄北是真茫然不知，“只是顺着母亲的意愿带你们游园，也没真要把你们如何啊。”

    这晚像是为了确认人在身边，或是刻意显示存在感，张寄北做得格外狠，非把江承兰逼哭，抽抽噎噎地发誓不会离开才罢手。

    张寄北心疼，请假休朝，陪他看完大夫，吃好药，拍拍背哄人睡觉，到清闲时候已过了午时。

    后门含着器物睡过一夜，早晨醒来江承兰腹痛难忍，缩在床尾瑟瑟发颤。张寄北还没触碰到他，热泪便夺眶而出，小声保证：“我不会离开的。”

    有人提了头，其他问题接踵而来，故事闲话听得多的人发声问：“他就是您的男妻吗？”

    “没有的事，我唬她呢，非给我屋里送人。前几天跟我说是家宴，结果成了结亲宴。”

    “你帮我照看着承兰，他醒后要是要找我，别把他带到书房，直接派人叫我回来。”

    怀揣疑惑，闷闷踏着黄昏晚霞回屋。红色光晕照在假山石面，给一侧的腊梅树投下阴影。

    或许因为张寄北目光不凌厉，或许是同情心泛滥，她们点头道：“他很可怜。”

    可这还不是最糟的，他慢慢收好画卷，关盒子时听江承兰在耳边疑惑地讲：“我好像见过画上的人，我……”砰一声，张寄北一个失手，木盒盖直接砸落。

    张寄北取出欲展开看，听江承兰答道：“是哥哥去年画的人像。”

    “林南？”昏暗中张寄北不确定地喊了一句，那人手指拨过弦，发出“琤”的响声。

    “郡主说是哥哥的东西，之前搬家时候给遗落了，让我带着回家。”江承兰边说边给张寄北倒茶，端到他唇边。

    落座时张寄北发现江承兰脚边多出一臂长的雕花木盒，问他是什么。

    “你们是在劝我放手？”张寄北不可思议地扫视全场。

    江承兰明明还有话没讲完，却被惊吓到不敢动。张寄北无往日半分平静，慌不择言：“你记错了，没见过。”硬把江承兰拉起身，不再触碰画匣，随便编了理由与众人匆匆告别，一刻不停叫马夫赶回张府。

    张寄北身体僵硬，不知为何，潜意识里完全不想让江承兰见到林南那张脸。

    毛叔瞥了眼睡过去的江承兰，贴在张寄北耳边轻声通报：“方公子来了，在书院候着。”

    “瞧大小，里面是幅画吧。”话罢锁开，果然躺着一卷丹青。

    怕江承兰开口说话，俯身含住双唇，把人亲得晕头转向，松开后江承兰果然只记得要大口呼吸，无法讲宴席上还未说出的话。

    “坐。”张寄北刚刚就觉得她们有话要对自己讲，碍于男女有别才没开口问，如今指了指亭内石凳，亲和笑道：“直说吧。”

    “回去哄哄就好。”

    “您是君子，待人多宽厚温和，何必学作那些玩弄人心的纨绔。”

    方证此次来没什么大事，简洁概括朝事后说起家事：“听说昨日郡主摆宴，你敞开心表示要广纳替身？”

    “您不喜欢江公子，还因为想好好余生而诓他，哄到他欢喜，离不开你，又随便跟郡主许诺来日能将其他像林公子的人收纳入房。对情感无须替代，把话说开由人自定去留才是君子之道。”这姑娘显然八卦没少听，对事情人物一清二楚。

    女孩心思总归比男子细腻，在情感上有一番新见解，小心提问：“您喜欢他吗？”

    “不可能放手。”脱口而出后，一贯能说会道的张寄北怎么也找不到理由，只是重复了一遍，“他不能离开。”

    “以后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张寄北不说喜欢不喜欢，他自认的喜欢在许多年前，说给了林南，再对其他人把这两个字说出口就玷污了上一份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