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盼真假殊未分(2/3)

    “咱们做奴婢的只一心跟随主子,哪晓得这些,自然是主子如何吩咐,奴婢便如何去做了。”张四道,“这事儿,您何不问问赵公子去?”

    杨宣站在一侧,静静地看着女子映在镜中的面容,忽道:“刘姑娘,该怎么做,你可都清楚了?”

    “非也。”杨宣在她的嘴畔轻轻作了捂嘴状,“我说你是,你便是。”

    朱昭奕原是安徽人,并不如何吃得辣,却又偏偏贪爱吃辣的那股子爽劲儿,因而宫中凡是他的膳食,有辛辣之味的,须得减去三分辣,才好入得了他的口。这道醉虾自然也是把里头的辣味拿捏得正好了,才端上他的桌的。

    “回国本,这道菜名为醉虾,是用江南运来的活虾拣好的洗净了,封入瓶罐里头,用青红椒末及姜蓉拌匀,再将烹好的酒浇上去,佐着盐和酱料吃,鲜美又滑爽。”张四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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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昭奕画完了,对着自己的杰作笑了一会儿又觉得没甚意思,随即用手抹了去,拉着跟前的张四问道:“你说若是你知道一个自己厌恶之人即将遭他人污蔑陷害,那该当如何?”

    “想不到这些椒末佐酒,竟是这般够劲儿。”朱昭奕口舌间正吃得过瘾,饮一口茶,继续夹了一条,“这个味道不错,下回可还再做?”

    张四一拍脑袋,应道:“是,奴婢方才糊涂,现下明白了。”

    张四不解,学生们上街买糖本是平常事,便问朱昭奕此事究竟有何出奇。

    朱昭奕夹起那虾子轻咬了一口,只觉辛辣与酒香一齐扑入口,虾肉已经下肚,那滋味却仍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舌根,口味极是独特,不禁称奇:“这虾是用什么做的?里头有辛味,又像是有酒味。”

    张四命人替他续上茶:“国本您放心,如今正是入冬的时候,这醉虾封好了,放他一个月都坏不了。”

    朱昭奕托腮,噗嗤一笑:“杨宣他们这么想干出一番大事来,我自然要帮他一把咯。”

    “奴婢先替月生谢国本的夸奖了。”月生乃是张四培养的接班之人,他获此褒奖,张四心底的欢喜漾在了嘴角,又道,“恕奴婢多嘴问一句,这庆云坊有何特别之处?”

    “带回来了。那个人进的铺子,确是庆云坊,那掌柜的让他两日后去取。”张四忙应道,“国本您真是神机妙算呐。”

    张四问道:“那汉王殿下呢?”

    “行啦,我不会让你背地里评论他们的。我吩咐月生去跟住那个叫周玉鸿的,消息可带回来了?”朱昭奕笑道,“我猜是庆云坊吧?”

    朱昭奕当即摇头:“这事儿是不能让赵兄知道的。赵兄若是得知哈丹巴特尔如今当了我先生,那可就……”

    张四道:“这样的辣便是正好的。若用太辣的椒,与里头的酒一相和,却只会辣过了头,反而不得其味了。”

    客栈二楼的一间房内,一位妙龄女子粉黛薄施,蛾眉淡扫,云鬓轻挽,似清水芙蓉,如淡月微云,一派清丽之姿,却难掩眉眼之间的憔悴之色,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出神。

    张四吃了一惊,忙附在他耳边道:“难不成他们要……”

    这汉王朱高煦乃太子胞弟,靖难时屡立战功,颇得朱棣喜爱。在朱棣登位立储时,虽已有长子朱高炽为世子,但进言请求立他为储君的人亦不在少数,最后终是在仁德宽厚上逊了世子几分,只封了汉王。然而此人却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对这个问题如此回答,自然不算奇怪。

    “清……清楚了。”那位被唤作刘姑娘的女子点点头,懦懦地垂下眸,“只是……公子您还是不要喊我作姑娘了,您是知道的,我早已……”

    正好那厢布菜的人捧着晚膳来了,除常例的豆腐外,烧鹅、爆炒羊肚、糟腌猪蹄、香菌烧笋等菜,并一盅炖鸡汤,齐齐整整铺满了一桌。旁的倒是寻常,只是有一味虾子,乃是河鲜,宫内并不常有。

    朱昭奕又道:“不过这椒似乎不甚辛辣。”

    “今日我吃了他们的糖,认得就是那家的味道。”朱昭奕道,“月生倒是个办事利索的,你带出来的人,果然信得过。”

    “我倒是问了太子与汉王二位殿下。”朱昭奕道,“太子殿下说,即便是罪大恶极之人,也不得放任宵小之辈以莫须有之罪对其平白诬陷,否则是为不义。”

    朱昭奕点点头,却忽地像是猛然被提醒了什么事,喊了张四凑上耳朵来,将事情一一交代过后,便又继续进膳了。

    眼下朱棣入了后宫去,乾清宫里便剩了朱昭奕落着单儿。他正为了杨宣等人之事心乱如麻,在这候着菜来的空当儿里,做什么都不得劲儿,索性趴在了书桌前,食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用水比划起来,一个圈儿,两个点儿,一双上竖的粗眉,一张咬牙切齿的嘴,三两下便描出了哈丹巴特尔怒气冲冲的模样来。

    第二日傍晚,朱昭奕阅毕了奏章,回到乾清宫的暖阁里,忙命人传了晚膳来。

    “全京城的糖坊,独独这家能准许客人自己带了馅料去让店家做成糖,因此这家做出来的糖,当真是什么味儿的都有。”朱昭奕边想边砸吧起嘴来,“我闲暇时常常上街,有所耳闻。陛下还未封王那会儿,也从宫外偷偷带过几袋回来,说是庆云坊的,我还蹭了几颗糖呢。”

    待到杨宣与哈丹巴特尔相约那日,正是学子们休假的日子。只过了晌午,杨宣便早早出了号舍,往城中一客栈去了。然而他却没有立即进去,先是去了街上的铺子里买了一些胭脂、钗环一类的女子所用之物,这才进了客栈。

    “他们买来不是自己吃的。是送给哈丹巴特尔的。”朱昭奕倏地放低了声音,“蹊跷就在两日后去取,正好是杨宣与哈丹巴特尔邀约之日。”

    朱昭奕玩味一笑,看向张四:“自是相反。”

    张四低下头道:“国本您别这么看着奴婢呀,二位殿下各有各的道理,奴婢可不敢妄加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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