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式微式微(七)(1/1)
自从上次被看病的士兵不经意间听到砚悬大夫与李将军同住一屋后,于是二人的凄美爱情故事便传开了。近日东都大营的上空总是笼罩着一层让人迷惑的氛围,这种感觉便来自于砚悬大夫和李将军二人之间的故事。
李穿云在李傲血的营帐里欲言又止,有些话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李傲血放下手里的兵书,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李穿云叹了口气道:“砚大夫许久没来了。”
提起这人李傲血揪心的难受,不想起还好,但凡脑海里这个人的身影一出现,头就开始昏昏沉沉的不知所措了。
“他不是搬去药师观了么?”
李穿云觉着两人大约是有了什么误会,索性壮着胆子说开:“将军你若无事便去药师观把砚大夫接回来吧,药师观又苦又累的,万一砚大夫又累病了那如何是好?”
李傲血十指交叉扣着伏在桌上,突然想起近日士兵们闲暇时候总是会聚集在一堆,不知道在议论什么,偶尔会看着他这个方向,然而当他回头也看向他们时,士兵又会惊慌失措的低下头,然后纷纷散开。
“最近士兵们没有勤学兵法却聚集一处,原来是在议论我与砚大夫的事情?”李傲血冷声道。
李穿云有种不好的预感,似有大祸临头之状。
“传令下去,讨伐叛军日期将近,各个营队要抓紧练兵,闲暇时候多看兵书,不得懈怠。”
还好还好,不是什么能逼疯人的强度训练,李穿云一溜烟儿的离开了营帐,默默为各位捏了把汗。
李傲血把今日的训练任务全权交给了精锐队的队长负责,自己连饭也没吃亲自去了一趟药师观。
五日没有见到这个人,没想到他在药师观过的挺好的。
李傲血一进门便看到砚悬与药师观总管在哈哈大笑,不知道方才二人说了什么,居然能笑得如此明朗。李傲血的脸又拉得更长了。
砚悬这边一抬头就看见李傲血拉着个脸站在门外,这几天心里的雾霾已经烟消云散了。
“你怎么过来了?”砚悬起身走到他面前一脸的春风笑意。
李傲血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也明朗了许多:“来接你回去,马上出征了,你也要进营里开始做准备。”
“就为了这个?”
李傲血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不点头,明明自己来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几日没见,我有些担心你。”还是把真话说出来吧。
砚悬心中甚是满意,总算是开窍了。
“那回去吧!”
这一次出乎意料的顺利,李傲血还处于茫然状态,砚悬便把带出来的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李傲血跟在后头无奈的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明显。
砚大夫回来了,这对于即将出征的东都大营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听说还是李将军亲自去把大夫接回来的,不得不佩服将军的手段,有此将做主帅,还怕打不赢仗?
砚悬回来没几天后,便跟着李穿云的队伍出征了。
这一去,跋山涉水,路途漫漫,只砚悬一个大夫便要照看上万士兵的病症,李傲血都怕他会撑不住,有点心疼。
倒是砚悬整天乐呵乐呵,只要一到了目的地扎营,他便忍不住要到附近的林中溪边去看看有无可用药材,又忙着为士兵们调制药膳,为其提神补气,好养精蓄锐去应对接下来的一场又一场战事,日子越过越充实。
就是两眼下的乌青日渐浓重。
这一日,李傲血陪同他一起到林中采药,便提道:“你也要注意身体,要不给自己号一号,看看近日身体有恙否?”
砚悬掐断一株甘草,娴熟的扔进自己身后的药栏中,轻声回他:“你没听说过医者不能自医吗?”
李傲血不懂草药,便捡了块平滑的地方坐下。
“那你教教我?我医你。”
砚悬被他逗笑了,连甘草和白术都分不清的人,纵使有着师姐那样的好脾气,定然也会被他气得七窍生烟。
“等你先把煎药的火候学会了,我再看看你适不适合学医。”
因为这边有山泉流过,溪边水声汩汩,配着头顶的蓝天白云,竟让人忘了此时他们已处在战事纷扰的地界,砚悬闻着身边植物的清香,恍如回到了仙迹岩,此刻,就只差一曲悠悠的乐声了。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躯,胡为乎泥中!”
低沉的男声化作一曲柔和的歌,款款而至,竟让砚悬听得迷醉。
“何以唱这样凄惨的歌?你又没有被压迫。”
李傲血道:“还有。”
又唱:“式微,式微,不以我归,民之衣食,我去取回。”
“式微,式微,我宁不归,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砚悬听着听着,已然停下手中的事情,走到了李傲血身边,慢慢坐下,听着他这一曲《式微》,总觉得唱进了心中,再也忘不掉。
“后面是我东拼西凑瞎编的,你别笑话我。”李傲血唱完之后,脸颊微微发烫。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唱歌,平日在手下们面前都是以严相待,结束了训练才会混作一起喝酒,像这样正经的唱完一首温柔的歌,却从未有过,这弄得他有些紧张。
砚悬摇摇头:“不会,很好听。”
李傲血的脸上逐渐展露笑意,他又随手把落在砚悬发间的树叶拿起,置于口中,缓缓出了方才的曲调。
砚悬轻轻挑眉,似乎是在说:你还有这本事?
不过李傲血吹得真好听啊,纵使砚悬精通琴艺,各种乐器也见过不少,却没有哪一件管弦之音亦或是哪一首曲调,能与今天的这一叶绿,一曲《式微》可比的。
或许是和人有关吧。
另一边,营中一切都安顿好,李穿云见外出的两人迟迟未归,便沿着他们走的道去找人,瞧见了他们正安逸的坐在一方青石上,静静的享受片刻安宁。
没有战火的生活可真好啊,李穿云想,如果这一仗打完了,那他是否也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安宁呢?
最终,李穿云还是没有打扰那两个人。他默默返回军营,在营帐里发愤图强看兵书。
府主这次只给了李穿云四个月的时间,四个月,必须把汴州周围的城镇全部拿下,最后再由李傲血领兵,攻克汴州城。
距离征伐大计已经过了一半,两个月的时间内河南道的叛军势力被一点一点清除,偶尔有外族势力逗留,但是却经不起大军的打击,只需派出个小队,也能将他们撵走。而李穿云也正在慢慢的接近那座在他心里永不毁灭的城池,心里所期望的,就在前方呼唤他。
砚悬与李敖血一直待到了临近黄昏。砚悬总觉得这短短一两个时辰,恍如过了数十年光阴,没有战乱,没有疫病,只这片刻岁月静好,便是转眼即逝的一生。
不过人生如果真有那么短暂,那他岂不是太亏了?自己这么优秀的医者,必然要长命百岁,成为名流千古的神医!
“你一整个下午都没在,那你手下岂不是乐得开花?”砚悬突然想起,自己霸占了这位将军的宝贵时间,然而却没有任何的歉意。
李傲血顺手把砚悬背上的药栏取下,只自己单肩背着,回他:“我每日军务繁忙,好不容易偷得这半日的闲暇,该是我高兴才对。”
“李将军,你不务正业啊!”
“保护我们唯一的军医,便是我的首要职务。”
砚悬走在前面,回首鄙视道:“谁要你保护?”言罢,足踏轻功,竟是消失在这片林中。
李傲血无奈摇头,独自慢悠悠的走回去。
李傲血回到军营时,砚悬早已在他的营帐里喝茶看书。近日砚悬最喜欢看那些从叛军手里收来的话本,里面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辗转迂回,砚悬看了之后便上了瘾,深夜军营熄灯睡觉的时候,他都还在挑灯夜读,这让李傲血有些头疼。
因为砚悬和他住一个营帐,虽然隔了扇屏风,但是每晚都能听见砚悬翻书或是叹气的声音,每每听见,就会觉得心里痒痒的。
李傲血将佩剑放下,卸了盔甲,一身利落的武夫称得他身材矫健。
砚悬抬了一下眼皮:“回来这么慢?”
“你的草药我让曹月拿去存放了,明日日头好,便拿出来焙干。”李傲血一身轻松坐在将军椅上看今日来的情报。
“嗯,明日要去打哪里?”
李傲血道:“只在附近村落镇子周围逛一逛,听说这一代聚集了难民组成了山匪,待探子回来汇报之后再做打算。”
砚悬放下手里的书,走到李傲血身后给他做推拿:“这两个月都是李穿云忙着拼命打仗,你到是会躲在帐中偷懒。”
平日好言好语求砚悬才求得他为自己做一次推拿,今日李傲血什么也没说,砚悬竟然主动来做。
“他拼命自有他拼命的理由,我阻碍他只会让他心中的念无处可释。”
砚悬大约也是猜到了一点:“他和裴朗……”
“砚悬……”
李傲血突然伸手来,把在肩膀上揉捏的手握住。
砚悬的手虽不似姑娘家那么润滑如玉,但是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其掌中因常年习武而生的茧子,细细抚摸来,亦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被李傲血的手握着,那灼人的温度,令砚悬的心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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