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式微式微(八)(1/1)
感情这种东西很莫名其妙。
尤其是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加在一起时,心中那种快要溢出来的情感谁也拦不住。
李穿云和裴朗亦是如此。
裴朗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他是个聋哑人,但是裴朗很聪明,他医术了得,心善手巧,走到哪都很受欢迎。
其实李穿云一开始是不喜欢裴朗的。
因为一些事情……或者说,是误会。
那个时候李穿云虽然也做了一个小小的副将,然而玩心大,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跑出去喝酒,早上回来训练没精打采,于是就装病告假。
裴朗才来没多久,便被指派去给李穿云看病,这一看就看出了毛病。
李穿云原本以为这个小哑巴又聋又哑,想必医术也不怎么样,就算他察觉不对了,到时候自己挥一挥拳头吓唬吓唬,料他也不敢去告状,于是淡定的躺在床上补觉,任由小哑巴给自己折腾,又是号脉又是扎针,熟睡之后就全然不知。
过了几天李穿云实在嘴馋那城内的西凤酒,然后又偷摸跑去,只是这一次被裴朗看见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大半夜不睡觉,会在外面看月亮。
李穿云实在是不把小哑巴放在眼里,挥了挥拳头,便跑了。他喝醉后就在酒馆内宿夜,第二天清晨回去,精神不济又继续装病。
依旧是裴朗过来号脉扎针。裴朗也总算是知道这人脉息不稳的原因是什么了,原本白日训练就很辛苦,晚上还跑出去喝酒?而他也只是心中抱怨,却依旧尽了医者的本分,给李穿云扎针熬药,能补气就补气。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一次李穿云特地隔了半个月才出去,却被主帅逮了个正着。
他被当众处罚,鞭刑伺候,打得后背血肉淋漓,让那些围观的士兵看看,不遵从军规的下场是什么!哪怕你是将领也不能例外!
在围观的人群中,李穿云看见了裴朗,他也站在人堆里凑热闹,也同其他人一样用那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自己……
李穿云心想,我不就比划两下拳头吓唬你么?至于要陷害我如此?想着,两眼一抹黑便昏了。
醒来的时候,李穿云后背那火辣辣的疼让他意识逐渐清晰,鼻尖有苦涩的药味在缭绕,耳边是药汤煮沸时的翻滚声。
他微微转头看去,瞧见裴朗正一动不动的蹲在小火炉前,双眼发直的盯着药壶。
裴朗虽然口不能言,耳不能闻,但是很敏感,周围的风吹草动他都能清晰的感知,于是他就感觉到了李穿云那道冰冷的目光。
他抬起头,果然瞧见李穿云已经醒了,只是那眼神由为怪异。
四目相对,李穿云微微觉得不适,想起身把裴朗赶出去,后背的刺痛却让他疼的龇牙咧嘴。那边裴朗察觉到了这人的意思,忙走过来安抚他趴好。
李穿云心里苦啊,这个小哑巴虽然很安静,但是他留在这,自己一看见就觉得背疼,实在是想把他赶走,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裴朗不仅是个小哑巴,耳朵还聋,自己如何才能让他明白?
李穿云趴着冥思苦想,后来也没想到,他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李穿云醒来便看见裴朗右手托着腮,在自己床边打瞌睡。李穿云动了动脚,裴朗便醒了,似乎只是在闭目养神,并没有熟睡。
裴朗凑近去,面对着李穿云,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李穿云动了动嘴唇:“起夜。”
裴朗读懂了他的唇语,就从床底下拿出了夜壶,扶李穿云起身,并没有打算回避的意思,似乎还想帮他小解。
李穿云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自在,他艰难的抬起手,把裴朗的头轻轻掰向右边,意思显而易见。
裴朗领会了他的想法,然后背过身去静静等他解完。
从这天起,裴朗就天天在李穿云身边照顾他,一直到他背后的伤好为止。
至于李穿云,他心里怀疑是裴朗去告密的想法越来越浓,仔细回想,第一次和裴朗见面的时候大约就得罪了他。
那日也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李穿云偷懒跑去营外的大桑树下小憩,本来睡得挺舒服的,却不知哪里来了个小哑巴,摘了根狗尾巴草愣是把自己弄醒。
李穿云一睁眼便看见裴朗那张看似天真的脸,心里的怒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的午后全被他破坏了。
记得那个时候自己还嘲笑了一番裴朗是个聋哑人,并且还嫌弃的推了他一把,如此推敲,应该就是那次得罪的他。
难怪第一次给自己看病的时候,小哑巴大约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却不挑明,所以晚上故意去蹲守,待李穿云第二次偷跑出去的时候便被裴朗蹲到了,然后他再去朝主帅告状,再然后,到了第三次,李穿云便被逮住了。
这个小哑巴真是心机深重,表面看似天真无邪,内心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然而裴朗在军营里的人气却日渐提高,很是受欢迎,就连主帅对他也是器重有加,让他跟在营里做了军医。直到后来李傲血升做了主帅,带领一万士兵去驻守汴州城时,裴朗都被分配在他们的军营中,一同去汴州。
而李穿云在经历鞭刑之后也渐渐规范了自己的行为,不再贪玩,每日只认真训练,之后也才有机会随着李傲血一同晋升,一同被指派去汴州。
本以为这样就不用再见到小哑巴了,谁料天不遂人愿……
砚悬听着李傲血说着他们的过去,气得牙痒痒!想不到一开始裴朗在军营里过得也并不容易,还被李穿云这个笨蛋欺负,他们万花谷出来的怎么能任由个傻子欺负?从来只有他们去欺负别人的份儿啊!
“你也别急着给穿云定罪,后来穿云还是挺好的,至少对裴朗是没的说,甚至裴朗走的时候,穿云都想随他去了。”李傲血轻声劝慰。
一想到裴朗惨死,尸骨无存,砚悬更加的心痛了。
他叹息道:“裴朗其实很聪明的,如果他再愿意留两年,说不定师父就会破格收他做正式的入室弟子,不必再做学徒,还可以学习门派的心法绝学,大约也不会这么命苦了……”
李傲血道:“他自然有他的想法,你也不必太过伤怀。”
营帐外面传来了一声绵长的熄灯号角音,声音悠悠,砚悬听得心里有些凄凉。
李傲血道:“今日就说到这吧,熄灯睡觉。”
砚悬垂头丧气的爬上自己的床,李傲血把油灯吹灭之后也上床睡觉。
今日两人牵了手,牵手的原因竟是为了一个故事,砚悬躺在床上左右无法入眠,李傲血手掌的温度似乎还留存在自己掌中,掌心烫的灼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平静。
砚悬左思右想,什么时候自己的情绪会因为李傲血的举动而起伏了?而且李傲血这些举动的原因又是什么?
最后得出结论,那就是李傲血在撩拨他。
可是撩拨就算了,像李傲血这样蜻蜓点水般的试探,到底是想干嘛?
明明之前李傲血也表过心意,而砚悬闹了一次,去了药师观后他也不再提起。两个人的心意仿佛就隔了一层薄透的纱,却是谁也不道破,其实只要有一个人往前,就可以不必这么煎熬,可是李傲血不走,砚悬更不会主动去明说。
这暧昧的关系真是令人伤透脑筋啊……
想到这,砚悬又忍不住怀疑,到底李傲血对自己如此,是他的错觉,还是明明李傲血就只是想报当年的救命之恩,却误把报恩当做了喜欢呢?
耳边突然响起那人轻微的鼾声,砚悬转念一想,自己何必去纠结这么多?情场亦是战场,只要自己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去面对就好了,省得这会只有自己在为这种事情失眠发愁,而他却睡得香!
次日砚悬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去了校场不见李傲血在练兵,一问才知道,他一大早带着百人精兵去围剿山匪了。
到了傍晚,砚悬左等右等不见李傲血回来,就连李穿云也带兵外出巡视了,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日曹阳代替二位将军主持大局,与军师一同在校场练兵。
直到夜幕降临,玉盘初现,李穿云带着下属回来了,并且身上还带了伤。
砚悬在营帐里替他包扎,外面围了一堆将领,待李穿云的伤口处理好之后便会进来。
“李傲血还没回来,你这是怎么弄的?”
李穿云的表情异常严肃,那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情报有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那山匪不是普通人,而是叛军与外族勾结,在此处的一个据点。”
“那李傲血呢?他去剿匪不会那么冲动就上吧?他自己没有侦查?”
“这也是一个疑点,那边似乎是知道我们这边要派兵过去,于是提前做了埋伏!我也是看见了将军发射的响箭才过去的,也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砚悬心中担心,李穿云的话似乎是在说他们这里出了个敌军探子?手下的力度一紧,李穿云吃了痛“哎哟”一声。
“砚大夫,你担心将军也不必拿我开刀吧?”
砚悬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兵救他们?”
“不能再打草惊蛇了,现在主帅落在敌人手中,万一再惊动他们,估计将军就会身首异处了!”
想要击溃一个军队,那就是要把他们的首领抓住,斩首示众,如此就会不战而胜,现在他们东都大营的主帅被擒,确实非常头疼。
砚悬替李穿云包扎好后出了营帐,看着郎朗夜空,他决定今晚要去把李傲血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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