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1/1)
摄像大哥把昨天的视频调了出来，放的正是叶安找去老师办公室那一段——
“行吧，都多少次了，你不能总是跟在他身后替他擦屁股，犯了错就应该承担责任，否则他又怎么会改过自新呢？你爷爷和爸爸都是受人尊敬的好警察，不能因为疏于教育日后遭人诟病。老实讲你弟弟跟你比起来真的差太多了，不敢相信他是你们家教出来的孩子。”
“我弟弟年纪还小，教不好他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会努力教他如何为人处世，将他引到正途上来。”
“停！”张导随手搬来一个凳子坐到电脑旁边，指着屏幕，“就是这里，倒回去再放一遍，倍数放慢。”
摄像大哥依言倒了回去，放慢了镜头。
“大家仔细看，叶安此刻脸上的神情变化，很细微，非常地细微，他心里不舒服，感觉到了吗？不舒服不是因为弟弟犯了错，而是外人说他弟弟不好，他明知道弟弟有错，但是听到老师这么讲，他心里还是不高兴了，眼帘刷得一下就拉下来了，只是这种不高兴没有表现出来，藏在心里。可是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蓦然变暗的眼神这种细微的变化还是可以感觉得到他心里不高兴了。这是哥哥对弟弟本能的袒护，超乎理智，无关对错，只是一种条件反射。这个地方在后期处理上会给他面部特写，从大屏幕上看的话就很明显了。我喜欢的就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表演，这种隐藏情绪的表达，不会让人觉得没有，轻微却热烈。”张导激动地用手中的笔戳了戳屏幕，“继续。”
——
“你想包庇他到什么时候？你就纵容他吧，迟早有天要走上邪路，我真是觉得这小子邪透了，再不好好教育以后他就是你要逮捕的对象！”
“你别乱说，小嘉不会的！”屏幕上的叶安听完梁劲松的话，视线猛然看到他身后，微微一顿。
“停，这段，倒回去，看看，这里是不是又出现那种表情了？跟前面一模一样，护短的毛病又出现了，不能说他弟弟的不是，就算是最好的朋友，说了他也会不高兴。紧接着微微一顿这里，又是一个神情转换，拿捏得恰到好处，因为他突然看到梁劲松身后的弟弟了，而且被弟弟阴鸷的表情给震慑住了。”
……
林渡默默站离了人群，这种仿佛被当众凌迟的感觉实在让他无所适从，不知道还能怎么尴尬了，拍过这么多部戏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个张导怎么回事啊？活像他的舔狗，还是无脑的那种。
视频还在继续，林渡这边只能听到声音——
“你……什么时候来的？”梁劲松的声音。
“就在你跟我哥哥说我坏话的时候。”叶嘉回答。
“你本来就是，我又没冤枉你，叶安从小到大给你收拾的烂摊子还少吗？你就作死吧，总有一天走上歪路，我们会亲手给你戴上手铐！”
“好啊，我拭目以待。”
“小嘉！”
“停！”张导喊到，“这里，倒回去，放慢，看看，叶安此刻脸上的表情，不仅仅是脸，这里有太多细节。两人对话的时候，林渡从一开始的愣怔变成了面无表情，渐渐地眼眶红了，身型微微发抖，从侧面可以看到他脖颈上绷紧的青筋，到后面双手蓦然攥住，到最后情绪终于爆发。这是一个努力克制却最终克制不住的过程，表达得非常细致，清晰，简直完美！一个出色的演员要学会管理自己的面部表情，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让人看透他的内心，因为心理活动没法通过语言表达出来，只能借助肢体和面部表情去展现给观众。”
他不用看视频都知道自己在屏幕上的样子，因为他有个习惯就是对着镜子背台词，什么样的场合，说什么话，该用什么表情他早已练过无数遍，不满意就调整，把自己最满意的一面展现给观众。
他几十秒的戏，张导能说出这么一通来，林渡实在佩服，若非他是如此有名的大导演，他都要怀疑这个导演是自己粉丝假扮的了。
张导的彩虹屁还在继续：“林渡出道快十年了，这十年里他默默演绎过无数个角色，除了《囚禁天使》外，虽然都不是些什么重要角色，而且导演不行，剧本不行，制作不行，总之都是些要啥没啥的剧组，但他还能如此投入地去演，而且演什么像什么，这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所谓尘埃里也能开出花来，说的就是他这样的，放在多么糟糕的地方都无法埋没他的光芒。”
林渡老脸热到几乎挂不住的时候，终于听到他说：“视频就看到这里，小偌你稍作休息，好好看一下剧本，调整一下状态。”
“好的！我会加油！”小少年被当众批评了一顿，近乎要缩成一只鹌鹑。
林渡只想迅速逃离现场，不想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径直拉过陈辛偌就走：“一起去下洗手间。”
陈辛偌不明就里，经过刚才张导的一顿彩虹屁洗礼，此刻林渡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堪比神仙，被他这么一拉只顾着跟他走了，也不问是什么事。
“你呀，太紧张了，老实讲是不是因为人多？”进了洗手间，林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昨天明明表现挺好的。”
陈辛偌毕竟年纪小，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越想演好越是演不好，今天跟昨天的剧情脱节了，入不了戏，灰神也在看就有点紧张。”
“戏就是演给人看的，无论现场有多少人都好，一旦开始拍摄你就是剧里的角色，周围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了，一旦你的注意力还留在外面是没有办法入戏的，你在意别人的目光，说明你还没有进入角色，你要跟着自己演的人物的心情走，穿上这件衣服后你就是叶嘉而不是陈辛偌了，懂吗？”
陈辛偌看着他懵懵懂懂。
“叶安是叶嘉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人，哥哥一生气他是非常紧张的，前一秒还吊儿郎当，无所畏惧，下一秒就已经六神无主了。但他是那种年纪轻轻就城府极深的人，哪怕已经慌到不行，脸上的表情也不会有很大变化，马上追上去，已经是最大反应了，此刻脸上的表情要是过于夸张就很不符合人设。”
“那要怎么做啊？张导又不明说。”陈辛偌有点沮丧，“紧张就是紧张，不紧张就是不紧张，怎么你们还能整出个既紧张又不紧张来？”
林渡被他逗笑：“是你的理解有误，可能是张导说得复杂了把你给绕晕了，导演都喜欢有悟性的演员，你还指望他什么都明说啊？悟性高的演员临时发挥有可能会创造意外惊喜。”
“我估计只会创造惊吓。”
“我教你，到时候眼睛、眉头、嘴角，这三个地方稍微变化一下就行了，不要想得太难啊，你是第一次拍戏没经验，容易用力过度，不然就是干脆没表情。”
“像这样。”林渡说着给他示范了一遍。
陈辛偌试着做了一遍：“这样？”
“对。再做一遍，配上台词。”
陈辛偌按他说的做了一遍：“这样可以吗？”
“完美！”林渡打了个响指。
“渡哥，从今以后您就是我亲哥！”陈辛偌扑了上去，林渡赶紧伸手将他挡开，“倒也不必。”
“让我蹭一蹭强者的气息。”
“……”
门口飘来一阵烟味，两人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就见亦飞手指夹着烟站在那里抽，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见他们两人看了过来，便拿起手里的烟盒晃了晃：“来一根？”
林渡摇头：“我不抽烟，谢谢。”
陈辛偌：“谢谢飞哥，我未成年。”
对方默不作声地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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