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对了,还有你那个转机的事儿,”瓦洛佳抱着啤酒道,他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看着上面黑白的画面,“笨死了哦?”

    “我没办法啊。”阿尔乔姆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我自己把行李托运晚的。”尽管瓦洛佳语调温和,他还是稍微有点委屈。

    “我不是说了,有办法的啊。”瓦洛佳说,“俄航在莫斯科转机,转机时间凡是在三个小时内,肯定丢行李。要么你就做好这种准备,只托运不急用的东西,或者别拖运……”说着又灌了口啤酒,“要么,我要是你的话,不管他们机票订成什么样,我转机的时候就把行李拎出来,改坐高铁。莫斯科到圣彼得堡这种距离,坐飞机和坐高铁最后耗的时间是一样的。有那功夫在机场等登机,不如上高铁睡会儿。”

    瓦洛佳说得一点毛病没有,阿尔乔姆也开始觉得自己确实有点笨了。

    “下次长个心眼吧。”瓦洛佳慢悠悠地说,“你不好好照顾自己,能给剧院和经纪人折腾死。他们才不管你日程排成什么鬼样子呢。”

    “嗯。”阿尔乔姆应道。他有些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瓦洛佳虽然话里话外都在教训他,但是每句话都柔声细语,反而让他感到有点儿窃喜。

    “你傻乐什么呢?”瓦洛佳问。

    “没什么。”阿尔乔姆说,“谢谢你这么照顾我。”

    “说了是在拉拢你咯。”瓦洛佳说着,把空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拍,“我家床还挺大的——”

    “我睡沙发就行。这沙发很软。”

    瓦洛佳神情复杂地看着阿尔乔姆,顿了顿,才接着道:“那不行。你刚演出完,腰酸背痛的人又不是我。我把你从酒店拽过来不是让你睡沙发的。你睡床上去,沙发留给我看电视。”

    “那怎么行……”阿尔乔姆话没说完,就发现瓦洛佳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居高立下地望着他。

    “来,起来滚去刷牙去。早点睡吧,你明天还得去机场呢。”瓦洛佳抱着手臂说。

    阿尔乔姆听话地被瓦洛佳押到卫生间,拿了后者给他翻出来的新牙刷。之后客厅的电视传来声音,是配乐声。瓦洛佳确实在看默片电影,但现在他把电视音量打开了。

    刷完牙,阿尔乔姆又绕回客厅:“我真的睡沙发就行。”

    “别废话啊。”瓦洛佳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接着似乎是带着很大不满地走过来,直接拽起阿尔乔姆的手臂就往卧室带。阿尔乔姆赶紧跟上瓦洛佳的步伐,他不想让瓦洛佳真的来硬拽他。

    瓦洛佳的卧室有着厚重的黑色窗帘,与白色的室内装修格格不入。看得出这是相当极端的挡光措施。此刻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明显一旦关灯,室内就会陷入密不透风的黑暗。

    瓦洛佳把阿尔乔姆拽到床边,接着几乎是粗暴地猛然一推,让阿尔乔姆跌到床上了事。

    “看,床挺大的,也挺软的。”瓦洛佳说。

    确实,这是张双人床。

    “明天走的时候我要是没醒,你直接关门走就行。换的衣服我给你扔门口椅子上,你肯定穿得上。”瓦洛佳一口气说完,从床上拽起一张毯子抱到怀里,接着“啪”地关掉灯,遂即是甩上门的声音。

    阿尔乔姆这才回过神,坐起身,从睡衣裤袋里掏出手机,滑开屏幕锁,发现床边的床头柜上就有条空闲着的充电线,又把手机充上电。然后坐在床上想了想刚才的事。

    他觉得他没做错什么,但瓦洛佳不知怎么好像有点生气了。

    是他不该提出他可以睡沙发,轻看了瓦洛佳的好意?

    阿尔乔姆低头看看手机屏幕。WhatsApp又堆了不少信息提示,他打开翻看,果然是模范剧院的群又炸锅了:群聊里有个群舞被定为连斯基的候补演员,大家都在刷屏恭喜。这意味着他要开始学相应的独舞段落了。

    但只要连斯基的正式演员没有突**况或者负伤,候补演员要在侧台或者后台等整场,却没有机会上台。《奥涅金》的排期不多,现在已经有一位首席和一位一级独舞——阿尔乔姆他自己——能够饰演这个角色,是没有多余的排期给替补演员练手了。

    这么一想,阿尔乔姆愣了愣,在弗拉蒂斯受伤之后,奥涅金可是只剩丹尼斯能演。 算起来他们倒是缺一位奥涅金才能排开接下来连续的三场《奥涅金》。

    他切换到公布排班的群聊,看最新的排班还没排到《奥涅金》的日期。演出日期倒是已经挂在官网上了。等排期出来,他怎么也会有一场要跳吧。和丹尼斯同台吗?

    阿尔乔姆正觉得头大,新信息提示,迪米特里发来:“你还好嘛?克拉苏首演成功?”

    “那当然啊,”阿尔乔姆回道,“否则视频现在已经被发在@fails_of_ballet上了。”

    这是一个他们都特别喜欢的Instagram账号,上面都是世界各地的舞者的各种失误视频——谁在排练或者演出的时候出了失误,绝对有损友赶紧录下来拿去投稿。长期关注这个账号,经常还能在上面发现熟人摔个狗啃泥的身影。

    芭蕾最大的特点就是永无定数:哪怕最厉害的舞者,每一场也都是一次全新的尝试,任谁都有可能失误、摔跤,再从地上爬起来笑着面对观众。

    因而也没有两次变奏一模一样,没有哪次演出可以重现。同样的剧目传承数代舞者,恒久不变,却也每一场都是全新的、再也追不回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时候你上了@fails_of_ballet我一定要连续转发十天”迪米特里回道。

    “你说的啊,到时候不转十天你试试。”阿尔乔姆回复,“睡了睡了。”

    迪米特里于是发过来一只猫闷头大睡的图,是用他女朋友家的猫做的表情包。

    阿尔乔姆锁上手机,躺下来看向天花板。彻底的黑暗让他也并看不到天花板,于是想象力作祟,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过去十几年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躺在父母家里自己的小房间床上,回想着刚刚看过的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夫版本的《斯巴达克斯》录像,暗暗期待自己是不是也有一天可以像录像中那样站在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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