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我也没想到我会比他还要坦然地率先开了口：“我不想再追着你了......我累了，我要去一个再也没有你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们都清楚再也回不去了。
又过了大半个月，姑姑终于来看我了，奇怪的是，我是在忠靖王的府上与她会面的，而且时间也很短。她的神情看起来很憔悴，比起我上次见她更像是一朵快要凋谢的花，我心里隐隐觉得他们在合起伙来瞒着我一件大事，但姑姑什么都不愿意说与我听，她只叫我近日小心些，不要频繁出门，也不要叫人看出我与林将军家的姑娘过从甚密。姑姑不想说，我更是什么也探听不到，只好怏怏作罢。
所以我说：“姑姑，我想离开京城。”
“那是肯定的啦。”姑姑以前总说我像长不大的孩子，现下不知她看见我学会了欺瞒卿卿，故作轻松地开口回应，会作何感想。
“那......真好。”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嗫嚅着回了这么半句话，其实卿卿刚才骂的那么一通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萧韶若再有千般万般的不好，可他已经在我心上捅了一刀，无论怎样的事后咒骂都无法弥补了。
“安染。”他很难得的只叫了我的名字，以往他都是叫我安染姑娘。
他也没刻意放慢了脚步等我追上来大胆地拽着他的袖子，他这次甚至连头也没回，任由我在后面拖拖拉拉地垂头丧气。
最后他垂下了手，冷冷淡淡地问我：“哭什么。”
我觉得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可他们都是自以为站在局外的聪明人，谁也不肯先捅破眼前这层窗户纸，我约莫明白他指的是萧韶若，可我已经没耐心再同他们你来我往的猜测下去了。
但我总不想叫卿卿失望，便轻轻地朝她靠了过去，以往都是卿卿跑过来蹭着我，因为她总比我矮上半头，她说我武功高，能给她安全感，时常令小秋也不甘心地凑过来搂着我的胳膊。
我恨萧韶若，但我更恨我自己，我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这么喜欢他。
我都不知道要不要把我与萧韶若的事情告诉她，可姑姑是最了解我心思的，她一看见我左支右闪的神情就晓得我有什么话欲言又止，我才刚起了一个头，姑姑就拉着我的手认真地对我说：“阿染，你长大了，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姑姑不会拦着你的。”
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柔又和煦，忠靖王总在私底下与我说她像枝带刺的蔷薇，盛气凌人的不让人靠近，叫人又爱又恨，可我完全体会不到他说的那些安在姑姑身上的修饰用语，姑姑对我一直都是暖意融融的。
我紧紧地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寸也不敢挪开。忠靖王以前告诉我，女人说谎时是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的，他小时候被骗过这么一回，就记住了这句话，但我偏要看着萧韶若的眼睛来证明我没有在骗人。
“可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我立在门口那道影壁前跟他说，“如果不是我看到的那样，就让那个人亲自来跟我解释清楚。”
所幸我回去的时候宴会还未结束，但已有人先行离席了，卿卿看见我登时松了一口气，又坐了一会便找了个借口也带着我告退，左右这场宴席的主角不是我们俩，太后也相当宽松地放了人。
卿卿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在马车上小声地与我痛骂萧韶若，但其实萧韶若好像并没有什么大错，他本来就与明凤公主结识在先，只不过我不识好歹地跑去招惹了他，就算他有回应，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如果他不怕当了驸马爷还娶小妾进门会被公主冷眼以对的话。
但我不想跟别人共享喜欢的人，姑姑的娘亲过得不快乐，姑姑不想我也像她一样，她先前与我说过，哪怕我将来喜欢的人只是个江湖草莽，只要他一心一意地待我，姑姑就不会阻拦。
可我的眼泪就快要支撑不住的掉下来了，我不敢继续看他的神情，也不敢等待他的回答，我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根本不像是个问句，然而他也不等我回答，就擦过我的肩独自朝灯火处走去了。
卿卿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姑娘，想来应该也熟悉这一套男人们左拥右抱的传统，我便把这话与她说了，不想她竟然打了我的手心一下。
我正讶异间，却见卿卿一脸严肃道：“我们家不是这样的，我爹这一辈子只娶了我娘一个人，我叫林念卿，就是因为我爹太思念我娘才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卿卿也不嫌我沉，主动伸出双手将我揽住，低声劝慰我：“世间的男人多得是，你一定要找个比萧韶若还好的，气死他。”
“我跟你不一样，我的心意是会变的。”
于是忠靖王的手理所当然地缩了回去，但他仍旧不甘心的笑眯眯对我说：“阿染姑娘其实可以考虑一下我，本王虽然小妾纳了五六个，但正室还是空着的，本王不介意把这个位置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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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忠靖王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嘴巴，所以萧韶若很快也知道了我要走的事情，他第一次把我叫到书房里要与我谈话，以前我犯了天大的错他也只是碍着姑姑的面子在饭桌上说我几句，他总是一上来就板着脸教训我，不想这次特意把我叫过来，却大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我很怕他会说“你走好一路顺风”之类的话，但我更怕他会说“你不要走”这样简单的四个字。因为一旦他哪怕露出了这么一点点的心思，我就会毫不犹豫地继续留在这里。
盈盈簇簇的灯火现下在我身后了，可它们到底太远，萧韶若的半张脸仍旧笼罩在阴影之下，我便只看得见他的鼻翼挺拔，嘴唇像是一抹淡淡的胭红，他沉默着伸过手来像是要摸我的眼睛，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可他的手将将伸到一半就像是被烫到了似的，飞速地缩了回去。
忠靖王头一遭盯着我看了许久，但他没有叹气，他一直都跟旁人不大一样，他只是突然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伸过手来要揽着我的肩说些什么，可不等他的手搭上来，我就听到了身后一声重重的咳嗽。
他的脸色比上次生了重病还要苍白，我记得他的唇色并不算淡，也常常好奇他是怎么时刻保持看上去泛着一层浅浅的胭脂色的，虽然我根本没那个贼胆堂而皇之的问他，但他的嘴唇相当显而易见的黯淡下来，他整个人看上去都薄得像一张生宣纸。
我摸了摸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没擦干净，它们还堆积在我的眼角欲坠不坠，我默默地用袖子把它们用力地抹掉，却也没能鼓起勇气追上他，像从前犯了错被他当场抓住那样厚着脸皮求他不要告诉姑姑。
可卿卿还是太小了，她一点也不知道想要忘记一个人有多难，尤其是这个人曾给予了你最好的期盼，我也没告诉她我在小院里撞见了谁，我谁也不想告诉。
忠靖王是除了姑姑以外最早知道这件事情的，没办法，谁叫他总在我和姑姑说话的时候站在后头偷听。他送我回丞相府的时候突然不着边际的说了一句：“事情通常都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
我知道他是在故意气我背后的萧韶若，虽然我也不想让萧韶若痛快，可我同样也不想叫忠靖王弯着那一对桃花眼，我满是不屑地开口：“现在还轮不上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