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可萧韶若都没多问什么,我当然更不敢吭气,只是还未来得及主动缩回脑袋就被他按了下去,他将手一松放下车帘,这才拉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萧韶若对我连滚带爬的行径好像有些无语,但我很快就背着他把脸紧紧地贴在了车厢壁上,捂着脸颊两侧就是死活不肯看他一眼,也不知他到底是何神情,大约是见我固执又害羞,他便没再问我什么,我只听见他约莫是掀开车帘询问起了外间情况。

    云居寺再也不像我刚来时那般清静孤高,连高可攀天的古树都在哗哗作响搅乱我的心,它们窃窃私语,转而吵闹喧嚣,半分清净也不肯施舍于我,我垂着脑袋跟在萧韶若身后,既想大哭一场,又发觉自己已经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萧韶若伸过手来摸了摸我的脑袋,他的掌心温暖,话语却冰冰冷冷的:“不是什么好人。”

    我一点点攥紧了他的手,细密的热汗夹在我们两个人的手掌间,可我半分都不愿松开,他就像在此刻我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叫我不管不顾的攀爬上去不致落在深渊里头,我总觉得自己在见到卿卿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孤立无援,然而他总是在我最意料不到的时候回过头来不管不顾地拉着我,叫我眼望着他。

    所以他一开口叫我,我便立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扭过了头,尽管我心里悔了个千八百遍,却管不住自己的双手硬要去掀那一道车帘,好像外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可看一样。

    



    尚还惊魂未定之时,我还没想通萧韶若是怎么保持稳如泰山的姿态顺手把我给抓了回来,便听得车外有人朗声开口:“惊扰尊驾,还望车上贵人海涵,只是确有急事在身,不得不拦下贵人马车。”

    好像我可能确实也不该再害怕萧韶若了,他自从我回来之后再也没如先前那样教训我,更多的只是像眼下这样哭笑不得。

    此时正是天色将暗,月上枝头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地瞧见那信使身形颀长,朝着我们的方向抱了个拳,按理来说他只是个送信的小兵,这马车单是一看就非富即贵,而他对着权贵竟也不作揖行礼,还贸贸然的用了个我们江湖人之间的平礼,实在是古怪极了。

    我想护着卿卿,哪怕我只是最渺小不过的扑火飞蛾,我一定要想办法救她。

    可是他这么专注的看着我我又觉得害羞了,只好绞尽脑汁地想方设法寻个话头:“刚才那个......到底是谁啊?”

    那陌生声音说自己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路上驿站换的马匹有些问题,他才跑了一半马就突然脚软跑不动了,一个劲儿地找地方打转,怎么都不肯听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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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半道上突然拦下可真够蹊跷的,可是虽然听口音不像是京城里的人,却字句铿锵有力、义正辞严,实在听不出半分古怪的迹象来,我疑惑地回过脸看了萧韶若一眼,不妨这一回头差点与他撞上鼻尖,我这才发觉自己因为方才的意外正坐在他腿上,要不是头顶上还有墙壁,我保准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直接蹿起来,不等他说些什么,我立刻红着脸滚到了马车另一侧。

    显而易见我又要得到丞相大人一顿严厉的呵斥,说实话我比怕姑姑还要怕他,只把眼睛左右乱瞟就是不敢同他对上眼神,可谁知萧韶若只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见过卿卿之后我就最听不得旁人叹气了,我的心登时一紧,磕巴着嘴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你别叹气,我娘说了叹气老十岁呢。”

    我怏怏地正要放下车帘,却忽觉一股突然的怪力自前方猛的一震,随之响起的还有一阵长长的马声嘶鸣,我被这道古怪的力量向后重重甩去,然而方才感觉自己紧贴着车厢后壁,倏地又要猛然向前倾去,我恰要以为自己要一个跟头栽出车门而去时,幸而萧韶若反应够快伸手一捞揽着我的腰将我拽了回来。

    回去路上有些我来时未曾察觉的颠簸,我们两个还是时不时地会碰到肩膀,虽然我同萧韶若不再像先前那样气氛冰冷,可冷静下来时我还是有些羞窘,我不习惯与他挨的这么近,以往都是我躲在廊柱后头偷偷瞧他的,再者是借着姑姑与他议事悄悄瞄上那么一两眼,眼下突然告诉我可以正大光明的仔细端详他了,我仍旧怂着一颗胆子不敢贴近。

    其实他的话我最不敢不听,因为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就属他最凶,连师父都没训过我几次,我却在前几年待在丞相府上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听他教训我,一会是不要爬墙,一会又是不要闯祸,总而言之丞相大人威严无双,严肃正经极了。

    就在我垂首难过时,忽而发觉眼前身影一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已经有一只手牵住了我,我下意识的抬起眼来,正对上萧韶若低着眼睛看我,他的神色很认真:“别怕,你还有我。”

    萧韶若又叫了我一声,语气里带了些无奈:“阿染,我有话问你。”

    我最怕萧韶若此刻有话与我说,因为我也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明明之前讨厌他的时候还能趾高气昂的暗自将他骂个狗血淋头,眼下我们和好了反倒是叫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恨不能缩在角落把头蒙在袖子里。

    我以为萧韶若这种大人物总该有点疑心,应当要派车夫去看看,没料我竟没听见一句他怀疑的问话,直接就叫车夫卸下缰绳匀了一匹马给那信使,我心中奇怪,又冥冥中有种说不清的预感,便悄悄摸摸地蹲着身子凑在窗户前瞄了一眼。

    我还在纳闷,忽而他抬起脑袋,莫名竟是与我匆匆对了一眼,我讶异地发现这人竟然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纵使不比萧韶若冷清薄幸的模样,也不如师叔潇洒自如的轩昂,可又或者是因为他是军营里出来的人,他比那两个人看起来都要格外的挺拔飒爽,这人剑眉入鬓,星眸如漆,周身气度英武实在得不像是个简单的八百里加急小小信使。

    早在一年之前我就无法做主自己的心神,何况现下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牵我向前走,他的肩上披着昏黄的夕晖暮霭,像一个温柔可期的梦境,我没出息的扣紧他的五指亦步亦趋,我的勇气是阵突如其来的猎猎大风,只消有一盏明灯引着我的前路,我便能义无反顾地朝着前方头也不回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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