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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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天色已晚，唯有挂在后门上的两盏灯笼还在墨蓝色的夜幕里发着荧荧暖光，丞相家的马车好像素来就比别家的高一些，我以前乘车都是直接从上头跳下来的，但是这辆马车车盖太广太宽，我跳起来既怕碰着脑袋，又怕太高崴着脚腕，上次萧韶若将我从皇宫领回来的时候还有人扶着我下来，这次是秘密出行，后门前一个人也没有，萧韶若早就下车眼看着要朝里走去了，我便打算着从上头滑下来。

    不想我刚把脚探出去一点，眼前忽然多出了一只手朝着我伸来，我下意识的抬起眼，才讶异万分地发现萧韶若居然又绕了回来，他见我半晌未动，竟是直接拉住了我的手，另一只手则护着我身侧周围，一副等着我从上头跳下来好接住我的模样。

    我先前从未想过我们两个也可以如此亲密的相处，在我离开京城之前的那两年都是我默默地跟在他后头，而他只回过头刻意停下来等了我一次。

    那是我跟着他想知道他每日都会去哪里赴宴，他早就发现了我鬼鬼祟祟的身影却什么都没说，一路引着我去了一处罕有人迹的小巷，就在我尚且犹豫着要不要再往里多走两步的时候，忽的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踉跄几步，等我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恰被正主逮了个正着。

    正是暮色四合的时候，外间已有零星灯火折进狭窄的小巷里来，我便满面通红地看见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不等他问我些什么，我在仓皇之中连忙磕磕巴巴地开始寻找理由：“我，我只是路过，你你怎么在这里？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我转过身正要找个时机逃走，不妨跑了好几步才发觉自己是在原地踏步，我傻傻地转过头去问他：“你怎么拽着我衣领......”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攥着手腕堵在了墙边，我一抬眼就望见他眼带笑意，好像天上星光细细碎碎地落在了我脑袋顶上，他凑过来半是警告半是玩笑地开口：“你再这样我要告诉你姑姑了。”

    我遭逢他这么一吓唬，之后的三五日真的没再敢跟在他后头去，可我的那一颗痴心显然按捺不得多少时候，没个十来天的光景我还是趁着卿卿小秋都不在时远远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偶尔转到京城里有名的酒楼里去，偶尔是某某大人包下的画舫，抑或是我不知道主人是谁的别庄，他连下了朝之后都这般忙碌，我的心就如一只随风荡摇的纸鸢，有多少条线都在握在他手上，可那两年里他只转过身来等了我这短暂的一次。

    再后来我骑马远走他乡整整一年，回来时他却真的就这么站在原地等了我许久，终于在此刻此时愿意转过眼来伸着手等我追上来了。

    我一时感念，竟在不知不觉间怔愣了一会，待我回过神来，萧韶若却还在那头耐心地等着我，我对着他弯起眼睛笑了笑，抓住他的手向前轻轻一跃，不偏不倚地正落在他怀里。

    其实我的脸颊还是悄悄地红了一瞬，可我松手松得快，刚一落地我就抬起脚擦着他身边过去了，我不敢看他神色到底如何，也怕叫他看见我的耳根正在发烫，只梗着身子直愣愣地朝门走过去。

    要是小秋来得再晚一些就好了，或者我还能大着胆子回过头看上一眼，可是她已经提着灯笼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迎我了，我便加快了步伐，故意将手甩得幅度大些，好叫她看不出我的异样。

    “小秋，你都不知道，卿卿都长得比我还要高了！”待走得近些了，我扑过去揽着小秋的胳膊同她说话，她手中的灯笼被我的动作震得抖了一抖，我偷偷地瞥见身后萧韶若的影子也跟着晃出了几圈浅色的灰影来。

    “卿卿姑娘确实长了不少个头，”小秋今天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嘴角也弯弯的，“你不在的时候她总说要等你回来吓你一跳。”

    我还同以前一样习惯性地要拉着她回小院去，不想她忽的转过身去冲着我身后行了个礼，开口道：“大人，我先领着阿染姑娘回去了，菱花在那头等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萧韶若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一贯是这种寡言少语的风格，通常这种情况就是对小秋那些话的默许，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就要远去了，忽而想起我应该至少对他说声谢谢，不管我们先前纠葛，就算是我还有好多话没对他讲，我好像确实是欠了他这一次。

    我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甚至还跟着小秋走了两三步，忽的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股勇气，我不顾小秋迷惑的神色，倏地转过身一路冲着萧韶若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好像听出了我正在朝着他奔去，不知怎的就停下了步子，他扭身看过来时正撞上我跑到他眼前不足一寸的距离，我一碰上他的眼神先怔了一小会，而后反应过来我是要对他道谢，话在嘴边踌躇一会，我方才小声开口：“谢......今天谢谢你。”

    萧韶若像是有些诧异，但很快他难得的弯着眼眸对我笑了笑：“阿染，对我用不着谢，这是我欠你的。”

    他说这话叫我有些出神，我还在张嘴傻愣愣地望着他，他却已经解**上披风再次将它披在了我肩上，待他一一系好，我还僵硬地站在那里，他便又对我道：“夜深了，回去用了晚膳就休息吧。”

    我的心里好像塞了好些蜜饯，只觉得甜丝丝的，总想让我忍不住想咧着嘴笑，不知人是不是都如我一般矛盾，先前胸口还吵嚷着恨意汹涌，可我真的与他和解之后，倒确实似娘亲所说，欢欣自我胸膛奔涌至四肢百骸，连眉梢眼角都好如和煦春风终于掠过寒冷携着桃花而来。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幸福的，我就宛如一日驾鹤乘云般回到了三年前刚踏入京城的时候，遇见他的第一眼。

    在我一路傻笑着跟在小秋后面回去的路上，小秋忽然转过脸来牵着我的手笑道：“看见阿染姑娘和大人和好真叫我高兴。”

    我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她今天望着我笑的缘由，一时竟也忘了同她细讲卿卿的事，只顾着不好意思地问她：“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会小秋反倒卖起了关子，冲我笑了半晌才在我焦急的目光里慢条斯理地开口：“这还不明显吗？往常你连大人的面都不愿见，这会倒是只记得傻乐，方才冲我走过来的时候都同手同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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