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若要他还像原先那样问我是不是跟萧韶若闹了别扭,又或是眼下要和好了之类,我都尚觉得有理有据,可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倒让我愕然一怔,我不知他是从何思索出这么个又叫人脸红又叫人无话可说的疑问,总之我愣了大半晌才想起来要回答他,但话到嘴边也是磕巴着的:“师师师叔,你说什么呢?你你你也太奇怪了,我我我没有。”

    我的手还滞在半空里,嘴巴也张着忘了合上,我哪能想到在我千叮咛万嘱咐下师叔还是出了府去,可他竟是跟在了我们后头,我就知道自己可能瞒不住他那些事情,也明白纸包不住火的道理,他却这么早的就发现了我刻意瞒着他的纠葛。

    “师叔,你怎么在这里?”然而我走到他跟前才发觉他在桌上摆着的不止那一盏烛火,还有一大坛酒正隐在暗处,我怕他叫我喝酒,我酒量太浅,万一又抱着柱子哭嚎怕是要惹来萧韶若训我,便连忙又摆着手逃远了,“师叔我还没吃晚饭,我先回屋了。”

    听得他这般信誓旦旦地担保,我这才放心地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等着他同我一道进屋去,然而待他自我身侧经过,我却突然闻见一股淡淡的酒气,像一阵细小不易被察觉的微风,倏忽便过去了。

    小秋又打趣了我几句,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她也会与我开玩笑,她一直都像个稳重的大姐姐照看着我,我有什么难解的心事也都是先同她讲。

    我从未像今天这般开心过,尽管卿卿的事情还如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在心头,可这确实是我最值得高兴的一天,所以就连在小院里撞见师叔坐在石桌旁点着烛台等我,我都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稀奇的了。

    在我们两个笑闹间就快要走到我那处小院里,我忽然伸出手扯住了她的胳膊,立在门口小声问她:“小秋,我......我要是现在舍不得走了,你会不会觉得不妥?”

    但师叔根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还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其实我今日跟着你们去了云居寺。”

    蓦地我突然灵光一闪,也不知怎的想起自己要质问他的话,匆忙慌慌张张的就地一拍桌子,兴许是我的嘴都还在哆嗦,这一反问都显得没我想象的那般有力度了:“我还要问你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风流债,一会又叫我来替你背锅,我我告诉你,我才不......”

    我连忙红着脸遮掩一般应她:“没有,我才没有那么明显,我就是想谢谢他......但是我确实跟他和好了。”

    待我意识到自己正在照着那扇面念出声时,这才发觉师叔已将那扇子展开立在了我眼前,可我还在等着他回答我,不想那扇子啪嗒一合直接轻轻地敲在了我脑袋顶上,我正要张口却听得师叔率先抢白道:“我师兄到底是怎么教你的?大字也不识一个。”

    这么一想,我登时觉得师叔今日所为都有些合理起来了,我正要质问师叔是不是又趁我不注意惹了京城里的闺门小姐,孰料他却反是先我一步又抢了我的话头:“阿染,你跟师叔说实话......”

    可师叔并没有我的逃避露出不悦神色,反倒是笑意盎然地站起身跟在了我后头:“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你吃饭我喝酒,师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原先师叔都会先同我扯些有的没的,好叫我先理解意思,再记住诗句,但他这次也没有,连我老老实实地跟着念了一遍之后,他只是仍旧那般望着我,嘴角还是习惯性的上挑几分,让人看起来觉得他总是一副极好说话的亲和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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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师叔平日里摆摆架子训我别的我还能狡辩上那么几句,但他要说起念书识字这件事我却真没什么可辩驳的了,因为我确实既不爱看那些个女诫女训之流,也不喜欢听姑姑念些深奥难懂的东西,可要论起听戏说书我个个也不落下,唱词念白我一句记得比一句清,就是一一写出来还真就能难为死我。

    “小秋,我......”我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她,“我也谢谢你。”

    我虽心下疑惑,但还是跟在他后头坐在了桌旁,小秋在屋里四处点亮了烛台便去后厨端菜了,而师叔在我进来后就一直只望着我,可他脸上笑意如常,手上还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扇面是他亲手作画题字的山水图,我记得上头写着的好像是——

    “我原先还奇怪为何会在中原碰上你......现下倒是都想通了。”他终于收起了惯常的笑容,极轻极浅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你是不会同我一道走了。”

    “闲云不系东西影,野鹤......师叔这个字怎么念来着?”

    



    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从他独自坐在漆黑的小院里等我开始,我就发觉他今日的行为处处古怪,但师叔向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先前有一次在酒楼里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拉着我就从二楼跳了下去,我一只手举着包子,另一只手被师叔抓着一路狂奔,我还以为是师叔一时兴起要吃霸王餐,忽而一回头就看见我们跳下来的栏杆前多了个身姿婀娜的姑娘,那姑娘气得险要跳起来,偏又不会武功,只一个劲儿地在后头喊他名字叫他站住,我想定然是师叔又不知是在哪里惹的风流债,害得我饭也没吃好,就只凭白灌了一阵冷风,肚子疼了好大一会。

    我心说就他还要问我实话,倒是我才要问问他实话,便将手放在桌面上等着拍桌而起,哪知他顿了这一刹后问了个叫我最意料不到的问题:“你是不是跟那个丞相私定终身了?”

    我原以为小秋会像上次一样先叹一口气再回答我的话,孰料这次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盯着我的眼睛便开了口:“阿染,只要你开心,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我支支吾吾了一会,尚还等着师叔说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来,他却什么也没说,又将扇子在我眼前唰得一下展开,指着上头的字温和地对我道:“阿染,过来,师叔再教你一遍,这次可记好了——闲云不系东西影,野鹤宁知去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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