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2)
16
“阿染......我很高兴。”
我几乎感受得到他说这话时贴在我额上的热息,简直四肢百骸全都僵硬得无力动弹,而我的脸颊紧挨着他衣领间的层层暗纹,却不知颤抖着的双唇是否也能令他感知到我这份紧张的心绪,我伸出手来搂紧他的脖子以作回应,这一刻漫长得既让我想快些熬过去,又短暂得叫我不想松开手。
如果姑姑这会来问我,我一定告诉她我欢喜极了,我一点都不想离开,哪怕此后尽是刀山火海要我跨过,是万丈悬崖等我纵身一跃,我从来都不觉得后悔。
虽然萧韶若说今日事情不多,所以才能早些回来同我多坐一会,可果然不过片刻菱花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说是兵部尚书李大人已经上了门坐在前厅了,好在她来的时候我们俩早就分开,不然我才是要红着脸从头烧到脚。
我听见菱花这么说,便主动松开了偷偷拽着萧韶若衣袖的手,我心底怏怏,但面上不敢显露分毫,正要开口叫他快些走,不想却见他凑过来在我侧脸印下如同蜻蜓点水般一吻,在我傻傻地盯着他看时,他还叮嘱我叫我晚上等他一起用膳。
总之他走得利落,倒叫我坐在原地怔愣了大半晌才害羞得捂住了脸,所幸小秋不在,否则不知要怎么笑我扭捏。
萧韶若总是这般忙碌,打我三年前初见他起,到如今眼下这段时日,他好像永远都在外间奔波,片刻也不得闲处。而在等他回来之前,小秋不见踪影,师叔也不打招呼便走了,我在小院中的日子显然更加难捱,好不容易用练剑骗过大半时光,剩下的小半却不知要如何熬过了。
忽而我记起先时卿卿曾在我这边的墙上刻了几行字,上次她还未刻完就听见墙那头表姐家的丫鬟来寻她,慌得连忙叫我翻墙将她带过去,而那首打油诗也只写了三两句就这么继续留在了丞相府的墙上。
不知这一两年里这堵墙经逢多少风雨打磨,而幸好管家不曾记得将这面墙重新粉刷,那一句“今日阿染教我武,明日我便行侠去”,至今还顽固地留了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就在同那时的卿卿视线相齐的地方。
我盯着墙上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不由咧着嘴笑了一会,正想着要不要继续替卿卿刻下去,然而四下逡巡了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工具。
思索片刻我忽的灵机一动,摸着头上发簪小心翼翼地拔了下来,然而拿到手中我才发觉今早小秋给我戴的是那支姑姑送我的白玉簪,我当然万分舍不得拿它刻字,正当我纠结又犹豫地想着要不要回屋再寻一支银制的,兀自攥着玉簪还在出神,未料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道蛮不讲理的呼喝声——
“喂,下面那个丫头,快点接好本宫!”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忽觉眼前多出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不由分说的猛地朝着我扑头盖脸地冲了上来,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祸事撞得眼冒金星,尚未有什么准备就被直接撞倒在地上,做了可怜的垫背,还好我自小皮糙肉厚耐打耐摔,而压在我身上的人好像也算不上多重,这才没被她这一下就压个半死不活,但我的后背还是被磕得又疼又痛,连带着手臂好似也擦出了一片血红,直直传来一阵麻意。
可我还没能仔细审视一番自身伤势,就看见这从天而降的红衣姑娘从我身上挪开,理直气壮地指着我道:“快些扶本宫起来!”
她实在趾高气昂到了极点,令我又气又恼,只想着先责骂她一通,但我的话刚到嘴边就突然顿住,不是她做出了什么特殊的举动,是我在她整理发髻衣衫之际,猛然惊觉那张明艳的脸竟是格外熟悉,那对世间绝无二致的翦水双瞳满是清傲,纵是此刻狼狈,也分毫不减她宛如出水芙蓉般的妍丽。
我从来都不曾料及,从将军府那侧墙头上一跃而下的竟然是明凤公主。
可明凤公主显然比我自在得多,见我半晌没了动静,她却半分不见着急模样,还在那里颇有耐性的等着我去扶她起身,忽而她像是瞥见了什么新奇,也不顾揽揽袍袖,伸手便去捡地上的东西。
待她将拾在手中的白玉簪子端详了好一阵,我才终于意识到她手里拿着的正是我方才不小心脱手掉下的玉簪。
可还不等我焦急地找她讨要,她的脸色陡然一变,竟也不用非要我去搀扶她起来,便飞速从地上骤然站起,原本弯弯的柳眉倏地一横,用那簪子指着我厉声道:“你这玉簪哪儿来的?”
这般被她居高临下俯视的姿势实在难受,我便也跟着踉跄起身,这才发觉双腿两侧也痛极了,可我顾不上细看,我担心她不肯还给我,连忙答道:“是姑姑送我的,你快还给我。”
一时情急,我竟也忘了要加上敬称,我心里愈发忐忑,然而明凤公主不认得我,应当知道我也本该认不出她的身份,便只紧张地抿着嘴唇望着她动作。
但明凤公主此刻并不在意这一点,她紧紧捏着那玉簪,听了我的话却不由冷笑一声,话语格外讥讽:“看来这丞相府的丫鬟是该好好整治整治,非但胆大妄为偷窃主人东西,竟然还敢睁着眼说瞎话。”
我一怔,不知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心里又是气愤难当又是莫名其妙,我平白无故被她拿做垫背不说,她居然还拿了我的簪子非说我又是偷窃又是撒谎。
我从未想过那日在鹿宴上惊鸿一瞥的倾城公主眼下却是这般蛮横模样,千万情绪涌上心头,叫我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可她究竟是最受荣宠的明凤公主,我不敢在丞相府里与她大起冲突,只好辩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这的确是姑姑赠我的玉簪,小秋可以为我作证。”
然而明凤公主听了我的话却反而好像愈发愤怒,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压抑滔天的怒火,但眼看着她马上就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她竟出乎我意料的冷静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尚存的矜贵中挤出来的:“若你不是撒谎,这玉簪却为何与夏虞哥哥今日所戴一模一样?”
我原以为还要与她再争论一番,哪知她的话竟然这般令我诧异,我知道她口中于我而言分外陌生的“夏虞哥哥”是在说萧韶若,那是我藏身在别庄假山之中无意间听得的对话,我至今记得那日的月色皎洁,不知何处而来的秋风也吹得我阵阵发凉,我第一次知道明凤公主确有其人以及他们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哪怕后来小秋亲口与我解释了这件事,我心里也始终像是如鲠在喉,存了心结。
而眼下此刻我只能茫然地望着她,竟不知要如何回答她的诘问,回忆好似自我脚下而生的丛丛黑影,伸出无数只手来拉着我的脚腕想将我重新拽回到泥淖里去,我现在才意识到,明凤公主还是昂着头理所当然的立在我们两个之间,她是那道密不透风又始终存在的高墙,如同一盆扑面而来的冷水将我一次又一次泼醒。
五味杂陈的念头尚还在我脑中团圜,孰料她好似发现了玉簪上的什么秘密,眼睛忽的睁大了一瞬,又很快便挪开视线转而死死地盯住了我,她眼中神色怨毒,一时竟然令我有些害怕。
我不知她这又是何意,不由得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她却好像时刻都在注意着我的动作,我还没能缩回身子,她便立即紧跟了一步上来,那双原先还犹如秋水碧波一般的眼睛此刻浸满了恨意,仿佛现下就要将我生吃了一般。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