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她举着那簪子一字一句恨声道:“春初早被相思染,你就是那个刺客玉染?”

    我讷然张着口呆愣得像个木偶,她说的每一句话字字清楚,没有哪一句含糊不清叫人听不懂,然而我却早就已经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了,她方才念的那句诗确实是玉簪上所刻不假,只是这玉簪又怎么会同萧韶若的一模一样,而她又是怎么推测出我是刺客玉染,还这般怨恨地瞪着我......

    我立在门边不知该作何神态,她在咄咄逼人间所说的一切都叫我茫然,她好像认定了什么我不知情的事,可这确实却又与我相关,我现下才反应过来,明凤公主才是与我相反对立的锐利尖矛,直把我这面盾扎得鲜血淋漓也不肯罢休。

    我恨自己无能,只会拖姑姑的后腿,非但不能为她分忧,反而叫她白白分担了我闯下的祸事,明凤公主又怎么会同安家那些跋扈的小姐一样,只消姑姑站在那里,我拔出剑来吓上一吓,就会缩着肩膀灰头土脸地溜走。

    明凤公主越说越气,临到了头竟是连着说了好几遍的“你”,不等我回过神来跑到小院门洞旁,她好像早就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去了。

    眼泪不顾我的意愿啪嗒一声掉在草中,落在灰黄色的土里洇出一片湿润的痕迹,明凤公主分明是座巍峨的高山,我穷尽力气也飞越不得,反而撞在山壁上被凌厉的石头划得遍体鳞伤。

    明凤公主见我神情便如大仇得报,扬着下巴短促地冷笑一声,便看也不看我抬脚就朝着小院外走去,她身后的宫女也连忙跟上,临走时还猝不及防地与我撞了一下肩,可她也是一样的嫌恶,只甩下了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就好比恩赐,高傲得像是根本不屑与我交谈。

    我愣在当场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所有的焦急和惶恐还有难以辨明的复杂心绪都在搡着我的泪水迅速地蓄在眼眶里,我的手脚冰凉一片,只知道诧异地望着对面冲着我冷笑的明凤公主。

    然而不等我用力擦掉脸上残泪,外间传来的声音已将整件事情推向最无可挽救的局面,那是明凤公主以讥嘲的口吻率先发难:“萧大人真是好雅致,皇兄遇袭,至今还卧病在床,不想大人却是金屋藏娇好不快活,这刺客的来历大人到底有没有好好审问清楚呢?”

    我抬起眼来时,萧韶若正拉着我的手细看,可能他是想问我明凤公主有没有对我怎么样,话说到一半就发现我手上被碎玉割开的血印,不由沉默下来蹙起了眉头。

    我心下一惊,不自觉地立刻站起身来,正要朝着小院门前跑去,哪知明凤公主开了这个头便如连发的弩箭,根本不予人喘息的机会,连连恨声逼问:“萧夏虞,若非我今日来此,是不是还会被你蒙在鼓里?你现下立时敢将发上玉簪取给我看吗?你这上头又刻着什么,要不要本宫猜上一二?萧夏虞,我只当你是不愿入宫才作推辞,可你......你!”

    她比我想象中的要霸道蛮横得上百千倍不止,我太天真了,竟然还以为她至少会听上那么一两句我的分辩,事实是姑姑将我保护得太好,先前在安家时我也曾受过旁人的责难,只是那时有姑姑出面,她在我身前一立,便再没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到我眼前来,我也竟然就这么心安理得的一心向武,姑姑说得不错,来了京城之后是她一直在竭尽全力地照顾我,我却什么都无法为她做到。

    可就是我因为这一出小小意外转过头去的一刹那,耳旁蓦地传来一道清脆声响,乍一听去像是美人云鬓上的琳琅玉饰因为轻巧撞击而发出的细碎动静,但很快我不自觉地立刻将视线移了回来,却正撞见那支被明凤公主列为罪证的白玉簪粉身碎骨的一瞬,不等我惊惶的目光转做脱口而出的一声惊呼,它就已经彻底裂为三两段,在石头的凹凸不平之处胡乱滚了一滚,不容须臾喘息就簌簌地顺着落在了草里。

    正当我心里乱糟糟的想着要说些什么来弥补,忽而身侧又传来一声巨大响动,我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正撞上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正要从地上爬起来,她好像是明凤公主身旁伴驾的侍女,不比明凤公主有我在下面垫背,她可能是寻了许久才找到一颗与墙相隔不远的大树,而上头树梢的晃摇程度显然并非是微风所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我都甚至还没从被她撞倒这件事上缓过神来,姑姑送我的玉簪竟然就已经尸陈当场,只留下一地散落的白色碎玉,就埋在初春时节的浅草之中,像是已然零落成泥被毫不留情地碾作了尘土。

    乍然意识到这一点,我登时慌张得手脚都不知要往哪里放,我既恨自己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应付,又想拉着她央求让她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可是明凤公主已经发现了这样的事实,萧韶若要怎么办,一旦公主向太后告发他串通刺客,不仅他要受我牵连,就连姑姑也难逃质疑。

    这玉簪到底是谁赠予我的呢?我想问却又不敢问。

    



    此时此刻我怎么敢对她拔剑相向,被她发现我在这里自由走动已是大错,再主动寻衅只怕是雪上加霜。我告诉自己不能哭,憋着泪水蹲**来将碎玉一一捡起,可我眼前还是模糊一片,连不小心被割伤了手指都未能发觉,直到身上各处痛觉一道叫嚣起来,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狼狈。

    我一想到自己这般不知轻重的行事会引来后续种种严重后果,就内疚难受得完全忘了要将玉簪要回来,今日从她自墙上一跃而下将我撞倒伊始,就已经全然超出了我的意料,明凤公主怎么会大胆至斯,孤身一人先是溜进了现下无人看顾的将军府,又认准了我这处与之相连的墙头,看见下头有我立着便毫不犹豫地直接跳下,将我给彻底的砸懵了。

    我不敢叫他看见手臂上被剐蹭出来的血痕,可又不知要该如何遮掩,情急之下我慌乱地将左手捧到他眼前,小声道:“我的簪子......被摔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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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会?萧大人,那你又该怎么解释——”明凤公主故意拉长声音顿了一顿,听得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你们的玉簪定情呢?”

    玉染这名字听来似乎与我有些相干,但我从来不曾有什么别称,我还咬着嘴唇苦思冥想,忽而终于像是被当头一棒猛然喝醒,她是地位尊贵的明凤公主,怎么可能缺席那次宴会,我竟然如此迟钝,后知后觉的现在才记起自己是被姑姑和萧韶若侥幸救下的刺客,萧韶若本应该将我丢在柴房里严加审讯,又或者是软禁起来关在屋内,也绝不是眼下这般与明凤公主对峙,为着一支玉簪而争执不下。

    她是在对谁说这些话?此时还未到晚间黄昏,萧韶若今天怎么会回来的这么早,我心中隐约觉得不妙,可不等我站起身前去确认,于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已经响起:“殿下误会了。”

    “阿染,她有没有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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