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暴露(1/1)

    清蘅没有想到,太子重梧会来芳龄殿。

    他是独自一人来的,手里拿着他的玉笛。

    清蘅正要出门,便看到他走过来,神色淡然,脸色有些苍白。

    “夫人。”他端正行礼,客套疏离,“重梧是来道谢的。”

    “道谢?”清蘅摆出庄严的样子,故意压低声音。

    “为了母后之事。”重梧淡淡道,望了望清蘅身后的铃烟和香织,微皱了眉,“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清蘅想要拒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依言,让铃烟和香织退下。

    他带着她来到了王宫西侧的藏书阁,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语,待进了那间熟悉的屋子,重梧站在清蘅面前,一直盯着她。

    清蘅咳了一声:“殿下带本宫来这里,不知所为何事?”

    “听闻夫人擅抚琴,还请不吝赐教。”他半转过身,案上放着七弦琴。

    清蘅依言坐下,神色却是掩饰不住的沉重。在这个男子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变得有些荒唐可笑,可她又如何能承认。

    太子重梧拿起手中的笛子,苍白的唇轻轻贴住笛子,静静地吹起来。如潺潺流水一般净彻的笛声以这屋子为中心向外扩散,祥和静穆的力量仿若自天而降。

    清蘅的双手抚上琴弦,合上重梧的笛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珠零玉碎,泠泠如雨落,清蘅有些痴了,却听着笛声一转,是那曲熟悉的旋律······

    南楼······

    手指划过,想要收住却也来不及,那和音从指缝流出,已经暴露了一切。清蘅止住了,重梧也停下来,两人面面相对。

    “谣昭!”重梧缓缓道:“你是谣昭,你才是谣昭,是不是?”

    “说什么?我听不懂。”清蘅抬起头来。

    “你要骗我到几时?我该唤你谣昭还是铃烟,或者母妃?”重梧缓缓把笛子放在案上,眼睛直直盯着她,“为何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让自己夫君的儿子爱慕你,你就是这样把我玩弄于鼓掌的么!”

    他语气严肃,如寒冰一般,清蘅也望着他,竟生生落下泪来,止不住的泪珠从眼眶倾泻而出,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从前这种时候,她本该笑靥如花。

    此刻她确实是笑着的,只是笑中带着哽咽和自己都不曾轻易察觉的悲哀,“殿下从未这般严厉对人,对谣昭是不是第一个?”

    重梧却沉沉吸了口气,“是我自作多情在先,是我失礼了。”

    “重梧。”清蘅依旧笑着,胡乱拭去脸上的泪,“如今你知道了,我是你父王的宠妃玉夫人,我是清蘅,不是谣昭,更不是什么铃烟,从此以后,我们做不成朋友,也做不成陌生人,毕竟······我是你的······庶母······”

    重梧望着她,失笑道:“谣昭,难道今日我知道了你的身份,你便要如此疏远我,竟不如永远不知道的好。”

    清蘅再也笑不出来,“这世间没有谣昭了,只有你面前这个人,她是清蘅。”

    她说了这话,一刻也不想多作停留,刚刚走了两步,却听见身后噗的一声,重梧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殿下!”她大喊一声,匆忙走过去,无欢已经半跪在地上,清蘅连忙扶着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好生荒唐!父王前些时日要为我赐婚,我拒绝了,告诉他我爱慕一个女子,虽然我从未见过她的样子······我虽没见过她,但我爱慕她……”

    “对不起……对不起……”清蘅又忍不住哭了,费力把重梧扶到座上,她手足无措,“我去叫医官。”

    重梧却拉着她的胳膊,缓缓摇了摇头,“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了。”他气息微弱,声音也微弱,却看着清蘅花容失色的样子失声苦涩地笑了,“你不必担心。”

    “对不起。”清蘅渐渐平静下来,“我不该骗你,可我总害怕,你知道我的身份········”

    “你为何要去梅林弹琴?”重梧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清蘅回想起那天,是她心情不好,想要找个弹琴的地方,却听到了太子重梧的笛声。

    那片梅林,那首曲子,她心里一阵绞痛。

    “是那首曲子·······”清蘅道:“那首曲子,我头一次听别人……”

    清蘅倒了杯茶给重梧,又用帕子轻轻拭去他嘴角的鲜血,坐下弹起琴来。

    她边弹边唱,野有蔓草,零露瀼瀼,言念君子,行与还兮。

    月之恒兮,日之升兮,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

    “殿下可还记得,谣昭讲过的那个故事,长安的故事。”清蘅的声音颤抖哽咽着。

    “帝君辛伊与月见仙的故事?”

    清蘅点点头,那本是他二人的故事写成的歌,我从未听过有人会这曲子。

    “那是师父教我的。”重梧道:“从长安来的乐坊师父,他并未提及曲子的由来。对了,此曲还有下部,不知你可否听过。”说着,他便要拿起笛子,清蘅怕他身子吃不消,却夺了笛子道:“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

    “这么说来,谣昭还是愿意理我了。”重梧嘴角扬起苦涩的笑意,“没想到,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玉夫人……”

    清蘅噗嗤一笑,故意翻了个白眼,“殿下这朋友还是可以结交的。只是我到底是玉夫人,你还要唤我一声母妃呢······”

    “可你在我心里,一直是谣昭。”重梧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有些落寞,“只是让我得见了真容,你此前一直说自己容貌丑陋,我倒觉得玉夫人却也算不得倾国倾城,反倒不如之前穿着宫女衣服的谣昭。”

    清蘅把笛子还给重梧,道:“我得去叫医官了,可还等着你给我吹那下部曲子。”

    “放心。”重梧道,“答应你的,我定会做到。”

    重梧回到朝阳宫,清蘅并未跟来,只是让香织陪着过去。

    “毕竟我是大王的妃子。”清蘅叹了口气,“宫廷之中人言可畏,还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为好。”

    她回到明瑟宫,铃烟已经等在门口,神色忧虑慌张,见玉夫人回来,吓得赶忙跪地,清蘅只是淡淡道:“你起来,我有话问你。”

    铃烟战战兢兢地跟着玉夫人进了寝宫,关了门便跪地坦白道:“奴婢知错了,求夫人开恩。”事到如今,她已经知道清蘅的性子,此事一旦被她知晓,只有先坦白一切。

    “哦?”清蘅倒是一脸惊讶,悠悠道:“你又做了哪些对不起我的事?”

    “奴婢·······奴婢不该冒充夫人接近公子无欢,奴婢罪该万死!”铃烟急忙道。

    清蘅久久不说话,反而悠闲地端起茶盏喝起了茶,铃烟也不敢多话,只是一直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照着你的话,你确实不该活在这世上了。”清蘅淡淡道,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下,“不过,也是我冒用你的名字在先,这次,我便不再计较此事。”

    铃烟额头已是大汗淋漓,长长松了口气,她刚刚放下心来,却又听到清蘅悠悠道:“你可是喜欢太子?”

    铃烟身子一滞,抬起头来与清蘅四目相对,却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我并无恶意。”清蘅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必须说实话!”

    “是!”铃烟垂下头去咬着嘴唇。

    清蘅嘴角带着微笑,又问道:“太子为何如今还没有纳妃?”

    “殿**子孱弱,不愿累及旁人,而且,殿下曾对大王说过,要娶一个心仪之人为妻。”

    “你下去吧。”清蘅道:“我与殿下相识之事,绝不能告知旁人。”

    “奴婢明白。”铃烟正要退下,却又听见清蘅道:“若是为了重梧,你可愿听我的吩咐?”

    “夫人的话,奴婢不懂。”铃烟冷静道。

    “你我皆是心思不纯之人,只是你既对重梧有情,我倒也愿意成全你。”清蘅笑意盈盈,铃烟却听得心惊胆战,连连道:“奴婢对太子,从来不曾有过非分之想。”

    “只是你要回报我,清蘅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交易。”清蘅只自顾说着,说完了就摆摆手,“我累了,你下去吧。”

    她独自一个坐在空荡荡的寝宫里,长长叹了口气,眼里落寞的神色又一次显现出来。清蘅望着屋里西侧瓶子里插着的那只绝美的红梅,她走过去,轻轻摘了一朵梅花,花瓣散在手心,吹一口气便散落在地上。

    真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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