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云胡不夷（一）(1/2)
昭庆四年七月初七，江南道，清越。
正午稍稍安静的主街旁立着一座异常喧闹的五层书舍，名“绝雅”，实则是琼华楼绝雅轩的主要产业之一。
来看书的不一定都是满腹书墨的才子，二层以上便只有“驻客”才能进入，主要进行购买和交换情报，以及领报酬等的活动，故而江湖人士众多。
而之所以在正午时分、劳作人民均已进入午息时才开始一日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多半是为了掩饰。
他闹我静，他静我闹，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只在绝雅书舍内交换的情报不外流。
虽然按理说，像客馆和茶馆这样的地方才更易于收集情报，但就是因为太容易，所以显眼，很多时候所谓的“秘密”情报下一瞬就可能被公开，反倒成了最不安全的情报地。
故而在琼华楼的八大分轩里，情报最集中的当属位于江南道治所清越、以书舍为主要产业的绝雅轩。
只有高级驻客才能进入的三层一般少有人在，最热闹的当属可以提供自由交换情报场地的二层大厅。数十张木桌一摆，椅子一放，象征性地搁上几本书，茶水茶点在一旁备全随时可自取，几乎就是一个宝地。
而每一个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竖起耳朵聆听的驻客，亦总能得到不计其数的情报。
有时候实在没有情报可换，驻客们还会聚在一起大谈特谈近来江湖上发生的大事。
比如虽已过半月之久、却仍可算作中原武林头条情报的重霄阁主换任一事，依然在各处都被传得沸沸扬扬。
这一日便又开始了。
“其实我还有些疑惑，当年宣风阁主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现如今被第……几代？子孙，主动承认了一番，就没人觉得过分了？”
“谁说不是了，最初不也是争论不休、宣?阁主也成为了众矢之的啊。可你觉得有什么用，所有人觉得又有什么用，能改变吗？能为了这些事就此将重霄阁推入万劫不复之地？魔教你来除？”
“我觉得宣氏主支的‘罪’也赎得够狠了——谁能接受自己成为百年大族的最后一人？这不就跟所谓的亡国之君一样，有脸面对先祖吗？”
“可以了，很可以了，怒完了、指点完了，就算了，再较真、再为宣家旁支鸣不平也毫无用处，人都已经死光了，还能还魂不成。”
“宣阁主那句‘祖上的罪孽不应由后世背负’说得还挺正的，不管怎样，只要重霄阁依然能负起大派责任、带领整个中原武林抵抗魔教，那就是正派。”
“宣氏是宣氏，重霄阁是重霄阁，宣阁主自己都说了，重霄阁以后再不姓宣，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宣家人做的孽，跟重霄阁有什么关系？”
“你这就想得太天真了，就算重霄阁以后不再姓宣，现在不还是姓宣么？掌权的宣阁主可是有神功在身，还说了会将九霄七日华的全部心法在凤凰榭内公布、以此选出下一任掌门，可这神功是随便一个谁都能练成的？重霄阁以后是不会由宣家人管了，可‘历任阁主四十五岁之前必须退位’的准则也改了。若凤凰榭没有人能练成九霄神功，现在的宣阁主，当到死都是可以的。”
“说起九霄神功，我们有没有机会能拿到一点心法、修炼一下啊？”
“既然说了只在凤凰榭内公布，肯定不会轻易泄露出来的。若随便一个人都能练，这心法要是有一天到了魔头们手里，那可还了得。”
“原来只有我在意的是宣阁主明明年纪轻轻就练成了九霄功法、却偏偏装废柴的事么？”
“那不是为了搞叛徒不得已的嘛，人家承受了这么多年的‘废柴’之名人家就容易么。”
“可这是欺骗了天下人啊。”
“欺骗你怎么了，气不过就去决斗啊。”
“……？你怎么回事，宣阁主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一点，武功厉害一点，你就觉得他做什么都没毛病了？你可是个男人啊。”
“那是好看‘一点’、厉害‘一点’的程度么？美人榜第七，武功榜又是第八，今年才只有二十一岁，敢问江湖上哪位豪杰能做到如此优秀？就是易风枢易大侠也是稍显逊色呀。”
“你别说了，宣阁主已经成了我的梦中情人了——这是什么神仙，怎么有男人可以做到如此完美？”
“……你冷静一点，据我所知宣阁主不喜欢男人。”
“你们这说的是人话么，继任仪式当天宣阁主亲口说的‘爱妻’就被你们吃了？”
“我不管！我没有理智！这么完美的男人就应该跟男人在一起！”
“虽然我也很崇拜伊澜首领，呃，前首领，但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她具体的武力值和颜值，为什么我就觉得她有那么一丝丝配不上宣阁主呢。”
“要您觉得，您算老几，您也配。”
“我不行，我酸了。这才几天，除了亲迎，前五礼全都到位了，听说现在不管是浮沉总部还是南海都已经被聘礼堵得连路都找不出完整的了，这伊澜首领究竟好成什么样才能被宣阁主这么喜欢。”
“……我真是好奇你们一帮大男人都跟娘们儿似地在这里哔哔什么呢。”
“那，就我一个人在意，突然去世的宣庭阁主和薄晚夫人么？是不是很莫名其妙？”
“据小道消息说，这二位是退隐了，但不想去‘养老榭’，更不想人知道，就干脆让人把自己说死了，把烂摊子都甩给儿子、一起出去潇洒去了。”
“……”
“……”
“……的确，很有薄晚夫人的特色。”
“嘘，不要打扰‘已逝之人’了，隔墙有耳，没准那二位神仙现下就易了容躲在哪处偷听我们议论人家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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