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1)

    魁北克东部,某私人疗养院。

    厚沉的窗帘被拉开,晨晖透进, 照在插着蜡烛的蛋糕上。

    满头银发,面部五官已经聚中萎缩的老人戴着无框眼镜,镜腿是金色的,上面镶着细细密密的钻石,就连铰链螺丝也是由钻石打造,鼻梁和两个托叶也各镶嵌了一颗蓝钻。

    他躺在病床上,已进入了弥留之际。

    “外公,需要我帮您把眼镜拿下来擦一擦吗?”

    聂焰看外公戴这副眼镜,总觉得眼镜会很重,外公的鼻梁会被压得很累,从小就这样觉得。

    临终时还要透过钻石看这个世界,外公可真是一个高傲的人啊。

    老人从未取下眼镜让他这个唯一的、仅剩的外孙掂量一下有多沉,聂焰当然也不想去掂量。

    他站在窗前看阳光已经把淡蓝的天空渗透得差不多,修长、白皙、细嫩的手指拨动打火机,火光在老人枯槁的眼睑下徐徐飘动,插着80的蜡烛被点燃。

    “外公,生日快乐。”

    聂焰想等“那些人”到来之前,单独对外公说出这句话。

    老人睁着眼,呆愣浑浊的目光里总像汪着水,油尽灯枯往里皱缩的嘴竭力发出灵魂最后的声响:“明…哲,让我见见你妈妈…….”

    聂明哲是聂焰的本名,聂焰却讨厌这个名字讨厌到了极致,一个普通人到不了的极致….

    老人自从生病以来,聂焰每次来魁北克为他庆祝生日,他都会对这个唯一的外孙提出这样的请求。

    今年可能是最后一次生日了,也不例外。

    聂焰的眼圈稍红,看到护工悄然放推进来的淡黄色行李箱,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向日葵。

    每年都是一样呢,连行李箱的花色都不曾换过。

    聂焰抓着床沿用右手指尖轻弹了一下鼻翼,站起身,拎过行李箱,朝套间的洗手间走去。

    蹲下打开箱子,里面有女人的化妆品、假睫毛、假发

    和一条淡蓝色碎花连衣裙。

    聂焰无奈地笑了笑,从橱柜里拿出剃毛器,脱了西装裤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剃腿毛。

    既然要穿这条连衣裙,那他一定是秉持完美主义。

    毕竟是外公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毕竟,连衣裙的主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聂家的远亲到得差不多了,全都聚集在疗养院的会客厅,会客厅中央是一棵设计独特的古树,树叶是五颜六色的嵌金流苏,寓意为先人创造的财富庇佑子孙万代。

    宽敞的会客厅,此时也显得有些狭窄。

    聂焰的父亲聂崇远此时站在离谭鸿病房最近的过道上,与老丈人和儿子仅仅一墙之隔,他很想听听谭鸿在临终前会跟聂焰吐露什么,无奈趴墙偷听的姿势过于不雅,和他这个领导着几百万员工的高科技集团的董事长身份不符。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一个留在世间毫无用处的老人就要离开了,一笔上千亿的巨额财产就要解封了,谭鸿指定的三个律师,就站在离聂崇远不远的地方,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谭鸿曾经是新加坡的巨富,妻子在他发迹之时因病去世,唯一的女儿带着两个外孙、一个外孙女在乘坐私人飞机出外旅行时遭遇坠机,无一人生还。

    那时,聂焰作为最小的孩子只有两岁大,正因为年龄太小才被留在了家里。

    之后谭鸿曾经一度一蹶不振,可是天生的商业头脑并没有阻止他**商业版图,几次成功的投资让他原本就丰厚的身家翻倍,而他一直没有再续弦,也没有其他子女。

    聂焰成为他唯一的继承人,谭鸿没有动摇过这个决定,因为聂焰长得太像他的女儿谭咏娇。

    地上是剃下的腿毛,正统的西装被随意搭在板凳上,聂焰望着镜中的自己。

    眉黛春山,秋水剪瞳,明眸皓齿,朱唇含情,本是一双鹰眼,贴上假睫毛生生融去了平日的犀利和冷傲,看人饱含慈悲怜悯,看物追忆情意绵绵。

    妈妈生前,是这样的模样吗?真的很美….

    他伸手摸了摸这张脸。

    身穿蓝色碎花连衣裙、搭配白色高跟鞋的聂焰,一袭幽黑的长发,戴着淡蓝色的发卡,额前的留海随意地搭放,他画了淡妆,表情天真又可爱,围坐在老人身边,为他唱起生日祝福歌,中文一次,英文一次,然后双手抬起点燃蜡烛的生日蛋糕,帮他吹灭。

    老人笑起来,钻石眼镜里已经变灰的眸子里浮现出流光,朝聂焰喊道:“娇娇….”

    聂焰握紧老人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娇娇….”老人又喊了一句。

    聂焰感到自己的手变得湿腻腻的,老人的眼泪越来越多地留下来。

    他一度以为,外公这样冷酷又坚强的男人是没有眼泪的呢。

    可那又怎么样呢?聂焰明白,外公的这些眼泪,仅仅是为了他的女儿而流的。

    至于他这个外孙,从来就不被外公喜欢,千亿遗产又怎么样?只是因为,他这张脸和母亲何其相似。

    老人在对妻女的无限怀念中,含泪闭上了眼睛,永远睡着了。

    聂焰没有掉眼泪,聂崇远走进房间,看到聂焰男扮女装,眼神里透着不屑,皱眉道:“你就这样等律师来宣读遗嘱?”

    他握着床沿,目光冰冷却又带着些许执念和不甘地望着已经去世的谭鸿,反问道:“有什么不可以呢?我不就是因为这张脸,才让外公把所有钱都留给了我?”

    聂崇远看了看床头柜上蜡烛还没有燃尽的生日蛋糕,对聂焰问道:“今天不是你外公的生日啊。”

    “对啊,不是他的生日我也要假装为他过生日,不然怎么感谢他留了那么多财富给我?以后我想怎么花怎么花,再也不用听你支配。”

    说着,聂焰撕下了眼眸上的假睫毛,目光里重现冷漠和凌厉。

    聂崇远看聂焰总是越看越讨厌,聂焰两岁时他就请大师为这个儿子算过命,大师说他命里带煞,会克尽身边人,之后妻儿就出事了,很长一段时间,聂崇远都没有办法再接受这个儿子。

    他忍着心里的怒气,对聂焰好言相劝道:“你在那个圈子里玩也玩够了吧,是不是该收收心了?”

    “没玩够呢,再说就算我玩一辈子,又怎么样?”他玩世不恭地挑了挑眉,变本加厉的嚣张,在已经去世的外公面前。

    外公的头上被盖上白布,护工宣读死亡时间。

    聂焰和聂崇远走出房间,律师迎上来,询问遗嘱是当着家族成员的面宣读还是只对他们二人宣读。

    聂崇远看了看聂焰,说道:“没有必要太声张….旁听人只要几个关键家族成员就好,等我指定吧。”

    身穿蓝色碎花连衣裙的聂焰笑起来,忸怩妖艳地用手指勾了勾律师的领带,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是要当众宣读,姓聂的人都到齐了吧?”

    “差不多都到齐了,除了聂明晖。”律师看了看名单,缩着身子对颇不正经的聂焰说道。

    聂焰眼神一顿。

    “聂明晖没有到,只说是工作太忙了,不过也没关系的吧,他并不是正式的聂家成员,和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律师害怕聂焰责备自己工作不到位,解释道 。

    聂焰的脸沉下来,没再说什么。

    聂明晖是聂崇远的养子,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哥哥。

    这时聂崇远皱眉对聂焰吼道:“你必须换衣服,总不能这样出现在亲戚面前!”

    聂焰反驳父亲:“你管我….”

    这时,另一个律师从不远处急急跑来,说道:“聂明晖已经到了会客厅,聂家的人齐了。”

    聂焰弃掉了对父亲的不耐,对众人说道:“那你们等我一下。”

    他回到谭鸿房间的洗手间,捡起了扔在椅子上的西装衣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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