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1)

    陆槐没有对聂明晖伸手,只是呆呆问道:“爸爸….爸爸在哪里?”

    聂明晖沉默,转身从书桌上捻起一份协议,递给陆槐,“你说的爸爸,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人世,现在我姓聂,你姓陆,我们之间应该作个了结了,这份协议你看一看吧,我找律师专门研究过,我们无权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所以条款写得很详细....因为你这张脸,让我开会谈生意都有诸多难堪,如果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败坏的不单是你的名声,还要连累我,所以我愿意花费成倍的价格买断你的演艺道路,五千万美元,恐怕你这样的人几辈子也挣不来这个钱吧,除了买断费…..还有就是,我希望你整容。”

    聂焰在一旁睁大眼睛,没想到聂明晖会对陆槐提出这样的要求。

    七岁时分开,将近二十年后的重逢,竟然开口说出的是这样的话语。

    陆槐目光呆滞地接过协议,没有看上面的内容,继续问聂明晖:“爸爸….怎么走的….”

    “偷渡,在集装箱里闷死的。”

    聂明晖的回答随意而简单,面部表情没有一点波动,金丝眼镜反着光,仍然照不热那双冰冷的三角眼。

    陆槐拿着协议的手指尖颤抖,他没有勇气再接着问,也没有勇气再接受聂明晖“挤牙膏”一样的回答,他害怕姜芸在天上会伤心难过。

    生前姜芸和陆大年都辜负了彼此,死后,应该不会再相见了吧….

    聂焰在一旁抽走陆槐手上的协议翻了翻,对聂明晖说道:“怎么说你们也应该支付定金才行啊,两千万美元,拿得出来吗?”

    聂明晖双眼寒凉地瞪着聂焰,幽幽说道:“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在整容后确定面部和我有明显差异化区别之后,我会支付定金一千万美元,剩下的四千万,委托信托公司分期支付,每年五百万,八年付清。”

    聂焰看着协议呲牙道:“啧啧啧,你可真够坑的呀,果然是哈佛高才生,听说你秘书还是个经管博士,就研究出这么个破协议?欺负老实人吗?八年后的情形怎么样谁知道?你搞破产了是坐牢还是被你老婆狠狠敲一笔谁知道?陆槐凭什么相信你付得起这个钱?”

    聂明晖知道自己搞电动车亏了二十亿美元之事聂焰知道得很清楚,这也给了他嘲笑自己的足够底气,这二世祖在现在这个经济衰退时期继承了外公的巨额遗产,已经成为多家公司背后的金主,他以后会嚣张横行成什么样子,聂明晖也心里有数。

    就像在学校时的聂明哲,已经掌握了很多人的命运…..

    聂焰笑道:“看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最好还是不要相见,一见面就要求对方整容,这还了得?陆槐,甭理他,穷鬼一个。”

    陆槐的肩膀越来越耸塌,手按在了胃上,皱着眉颤声问道:“爸…爸爸…有墓碑吗?”

    聂明晖很不爽陆槐问出的三个问题里都夹带“爸爸”两个字,更不爽的是聂焰明明了解一切,却没有把陆大年死亡的事情告诉陆槐,像是故意似的,就等着他来揭开这层伤疤。

    其实也不算是伤疤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聂明晖眼里的愠怒平息下来,化作冷淡漠然,深吸一口气,对陆槐说道:“没有,他的尸体送回国后无人接收,可能捐给医院了,也可能埋在哪个乱葬岗了,那时候我还小,懂得什么呢?很幸运,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就成为了聂家的人。”

    最后一句话,聂明晖是瞪着聂焰说的,眼神里非但没有幸运二字,就连感恩二字也没有。

    没头没尾的叙述,让陆槐的心里更难过。

    陆槐明白,死亡越是模糊,就越痛苦,像货物一样呆在在集装箱里被闷死….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姜芸为了体面,跳入水库自杀,那陆大年呢?印象中那么老实忠恳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走上偷渡这条路….

    父亲母亲,都同样没有墓碑….

    陆槐的心绪渐渐沉重,乱作枯藤蔓枝,他想要松解,却越缠越紧。

    可是,他无法在聂焰面前和聂明晖叙说更多关于父母的事。

    聂明晖这时却像是宣泄一般对聂焰说道:“你不是想来看我和陆槐笑话的吗?那就让你看个够吧,陆大年和姜芸,都不是什么好人,一对**,我们不像你,能够生在大富之家,挥金如土,拿着钻石当玻璃球玩,陆大年是个货车司机,也是个同性恋,喜欢男人,不喜欢女的,陆大年爸妈又都是中学老师,传统家庭,所以介绍了对象让他结婚,姜芸就是那个倒霉的被选中的女人,嫁给陆大年后性生活少得可怜,陆大年总是以送货为借口在外面乱搞,姜芸在家里没事可做,守着个澡堂子脑袋也被守得坏掉了,听信别人的话吸了毒,后面居然直接注射….当时没死掉也是算她能耐,这女人早就该死了….”

    说这段话时,聂明晖坐到了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还一甩一甩的,语气洒脱,如同对一件往事谈笑风生。

    陆槐一直站着,背脊僵直,就像在风霜中度过数年被定形的木雕一般,仿佛做错事的不是他爸妈,而是他自己,他觉得羞愧难堪,却又愤怒焦躁,用力对聂明晖呵斥道:“爸爸妈妈都死掉了,你还想羞辱他们吗!?”

    聂明晖笑道:“怕什么,我说的这些聂焰都已经调查清楚了的,人家的家庭多牛啊,几下子就能把你祖宗八辈调查清楚。”

    聂焰怒道:“聂明晖!你别说话太过分了!今天你有本事就亮出两千万美元,没本事的话你就闭嘴!妈的,有本事别找我借钱。”

    聂明晖站起身,冷笑着说道:“行了,我来也不是找谁抬杠的,聂焰,搞得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有钱一样,告诉你,我已经找到资金源了,不是其他人,就是咱们的老爸聂崇远,他松了口愿意把钱借给我,你就在娱乐圈继续和陆槐一起鬼混吧,我不介意,协议陆槐可以不签,我有的是办法让他退圈…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不要影响到我….。”

    聂焰把协议裹成一个卷,顶着聂明晖的胸口厉声问道:“我倒是想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聂明晖笑了笑,不再说话。

    陆槐有些支撑不住了,闭了闭眼定神,捂着胃部的手指尖收紧,聂焰一把将协议撕成碎片洒在地上,过去扶住了陆槐,“没事吧….”

    陆槐的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掉,聂焰看得清楚,抬头对聂明晖说道:“我带陆槐来见你,只是为了跟你说清楚,他不会要你的钱,更不需要你怜悯,应该去整容的是你,而不是他,聂明晖,不要总是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面对这个世界,你现在居然对你亲兄弟都丧失了最基本的善意,你看看你都变成什么人了…你….”

    聂焰说着话,聂明晖忽然将挂在耳背上的助听器取了下来,砸在了聂焰的脸上。

    “听你说话,我感到恶心,还不如变成一个聋子。”

    聂焰瞬间语塞,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助听器,陆槐的额头被冷汗浸透,问聂焰:“这….又是怎么回事?他….”

    还没问完,剧烈的痛感让他蜷住了身子,一点点滑倒在地。

    “陆槐!”聂焰有些惊慌地叫道,连忙拿起桌上的电话喊人。

    聂明晖对陆槐没有丝毫的关心和怜悯,想了想,转身从放在椅子上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对旧黄的皮手套,走到陆槐面前,递给了他。

    “这是陆大年的遗物,给你吧,垃圾只配和垃圾呆在一起。陆大年是在千禧年偷渡英国多佛港的时候死掉的,肉体都腐烂掉了才被警察搬出来,这算是他唯一拿得出来的东西,你收好。”

    陆槐惊得呼吸都仿佛要停住,慢慢接过这双手套。

    小时候的冬天,父亲总是戴着这双手套出车,有时他会跟着父亲在路上,冷的时候,父亲就会把自己的手套给他戴上取暖。

    这双皮手套是人造皮的,表面脱掉了细细碎碎的皮,泛黄掉色,陆槐将冰凉的手放进去,却依然能觉出一丝暖意。

    聂焰想要把陆槐扶起身,陆槐却再也没有力气起来,拿着那双手套泪如雨下。

    聂明晖拿过被聂焰捡起的助听器,回到桌前拿上公文包,离开了客厅,“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陆槐,劝你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他重新戴上助听器,拎着公文包,顺着旋转的楼梯匆匆而下。

    陆槐一遍又一遍抚摸着父亲的手套,忽然鼓了鼓嘴,朝着面前呕出一团渍物。

    聂焰知道自己玩大了,大声喊道:“管家!齐潇然!你们都死哪儿去了!快给我上来!”

    陆槐有些惊慌地对聂焰道歉:“对不起…把你的屋子….吐脏了。”

    聂焰回道:“这不是我的屋子,是聂崇远的!”

    瘫在地上的陆槐止不住接连呕吐起来,一口又一口,终于,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次聂焰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管家和齐潇然出现,也惊呆了。

    鲜血溅在了地板上、沙发上、聂焰的衣服上。

    以及父亲留下的手套上。

    陆槐慌乱地不断擦着手套,慌乱地不断对聂焰说道:“别告诉晓舞…..”

    只说出这五个字,又是一大口鲜血,滴滴答答淌落在光洁雪亮的大理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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