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心吗(1/1)
按照知乎上面说的，和前任重逢之后的第一顿饭一般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两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恨不得往彼此碗里投毒，拐弯抹角地想要证明自己比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候过得好多了；另一种是尴尬尴尬和尴尬。
在杨憬的设想里，他和向继烨的见面应该会是第二种情况，可他万万没想到两种都不是。
——向继宗这孩子话多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也在山底下给压了500年没人说话。从他们走出补习班那一刻起，他话就没停过，还主动把他哥的事情给交代了。
“杨老师，这车酷吧？这是我哥去年刚换的。哎，他老有钱了，这2年换了快4辆车了，这还是放在家里的。不知道他自己住的地方还有没有买车。”
“不过我觉得没有，他平时都住基地宿舍，十天半个月不出门，他们老板应该不会同意他把车放基地。”
“我哥平时可忙了，一年就能回来几天，其他时间都在工作。杨老师你知道我哥是干什么的吗？可牛逼了！”
杨憬抽了抽嘴角，忍不住提醒：“我说了不要说脏话。”
向继宗一脸震惊： “牛逼也算脏话？！”
向继烨一把捂住自己弟弟的嘴，叹了口气：“我的弟，少说两句吧。不好意思啊，杨憬，他可能是被我给影响了。”
杨憬就很好奇到底什么职业能让向继烨把口吐芬芳当成职业习惯，还影响到他弟。
“你平时应该不怎么玩游戏吧？高中的时候没见你玩过。”向继烨一边说，一边伸手挠头，看上去居然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其实我就是职业游戏选手，打比赛的那种，电子竞技。就是瞎玩儿。”
“杨老师，我哥可牛——厉害了！世界冠军呢！你玩过lol吗？你连王者荣耀都知道，应该也知道lol吧？”
“向继宗你怎么知道杨老师懂王者荣耀？”
“因为他让我上课别玩儿。”
“向继宗你上课的时候玩游戏？！”
杨憬听着身边两个人吵吵闹闹，心想我还真玩过lol。高一同班之后，杨憬和向继烨之间比上初中的时候更熟悉了，他偶然听向继烨跟别人聊起这个游戏，于是私下特意跑去百度过。向继烨退学之后，杨憬有段时间情绪非常低落，经常逃晚自习跑去学校附近的网吧玩游戏，抱着说不定哪天能在游戏里遇到对方的想法，虽然他那时候并不知道向继烨的游戏ID。
杨憬高中班主任也是自家爸妈的朋友，于是没过多久他就被制裁了。不过从那时起，杨父和杨母也意识到了自己对儿子的关心不够，所以花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帮助他度过“迟来的叛逆期”。后来这段时间过去，杨憬冷静下来，也强迫自己放弃了，就没了玩游戏的心思。
至于电子竞技的事情，杨憬听人说过。他现在大学同寝室的舍友多多少少都看比赛，其中一个还是某战队的铁粉，杨憬不常在宿舍住，没跟他们一起看过比赛，但偶尔还是会听到他们讨论，时间长了甚至说得上几个职业圈明星选手，虽然对不上号。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好奇，于是问道：“我室友看，我有时候会听他们说。你是哪个战队的？ID是什么？”
向继宗又想抢答，被向继烨及时制止了。
“向继宗，我不需要你当我的发言人谢谢。我们战队是TOC，我玩中路，ID是Jeux。”
杨憬：！！！
当初分手之后，向继烨从学校退学，之后同学之间便没了他的消息，杨憬曾经一度以为除了20年后的同学聚会或者校庆，自己不可能再跟对方有交集了。可是没想到，原来他曾不止一次听到过向继烨的消息，对方离自己的生活原来这么近。
杨憬的室友就是TOC的铁粉，战队夺冠那年他室友还在寝室群里发过疯，杨憬因此蹭了一顿饭——庆祝这位兄弟最爱的战队夺冠了。这人提到TOC必定会吹一波Jeux，还干出过和同系另外一个Jeux黑粉线下solo的壮举，杨憬一度不能理解对方这样义愤填膺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此刻，得知室友的男神就是向继烨的时候，杨憬的心情十分复杂。但是他想，他的室友知道这件事之后心情一定会比他更复杂，所以他决定稍后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对方。
“我室友是你的粉丝。”
向继烨闻言尬笑：“是吗？那你......你看过我们比赛吗？”
杨憬心说我要是看过的话，早就跟我室友一起去比赛现场了，还会等到今天？然后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应该还在读大学？”
“对。”杨憬以为对方终于要跟自己谈谈向继宗上课的情况了，于是难得话多了点：“所以培成这边的工作其实是假期兼职，按理说我本来不该带小升初班课，但是你弟弟这个班是后来临时加的，老师不够就让我暂时顶上了，后面其他老师时间匀出来应该会接手。如果家长不放心的话，可以跟学管老师沟通一下换一个班或者转成1对1。”
“我不是这个意思。”向继烨听完连忙摆了摆手，“而且我听学管说挺多学生专门报你的课呢。”
杨憬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然后终结了话题。
向继宗正好被他哥支使去拿菜去了，没人活跃气氛，现场终于陷入短暂的沉默。杨憬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找点话题，抛个问题回去，而不是等向继烨问然后他被动地回答。但是他摸不清楚向继烨的想法，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好埋头吃东西，默默祈祷向继宗快点回来拯救这尬到人手脚蜷缩的气氛。
可惜向继宗没有听到他老师的呼唤。杨憬吃完东西，又喝了口饮料这孩子还没回来，于是他灵机一动，心想要不就聊聊向继宗吧，作为老师，和家长沟通孩子学习情况可以让他没那么不自在。
然而就在杨憬开口之前，他突然听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轻笑一声，杨憬抬眼的时候注意到对方朝他的方向伸了伸手，在肌肤接触之前又缩回去了，他觉得有一点点遗憾，但也松了口气。
接着向继烨开口说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啊，杨憬。”语气带着无奈。
杨憬听完有点摸不着头脑。
“得到别人的赞赏和肯定，你可以直接把开心表现出来的，不用急着谦虚。我就是真心地在表扬你，你开心吗？”
你开心吗？
杨憬想起来，向继烨从前也这么说过。那时候他们俩刚开始谈恋爱，正好遇上新学期第一次月考，他考得不错，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向继烨看上去比他还高兴，一个劲儿夸他。
杨憬从小接受的就是否定式教育，考试结果出来，就算是进步，被老师表扬，他父母也会告诉他要谦虚，要想我为什么不能再考好点呢？这几分明明可以不用丢，为什么会出错呢？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渴望得到肯定和表扬，可这样的否定和反思多了，他就不再关心自己做得怎么样了。因为结果永远都是不够好，永远都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于是，再碰到别人的赞扬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先谦虚，先否定。
那天向继烨一个劲儿地夸，杨憬就一个劲儿地摇头说“没有没有”，后来向继烨就反应过来了，于是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杨憬，得到赞赏的时候，你可以把开心表现出来，不要急着谦虚。你这样摇头否定，我会不高兴。”
杨憬于是有些慌乱，急忙解释：“没有——”
向继烨握住他的手，打断了这番话：“杨憬，我现在在夸你，你开心吗？”
他说开心。说完就忍不住笑起来。他男朋友看上去也很开心，跟着笑了一会儿，然后感叹道：“杨憬你可真可爱。”
杨憬看着自己放在桌案上的手，想起刚刚向继烨出于尊重收手的动作，觉得自己不怎么开心。但是就像向继烨会退回去，成年人的世界除了直白的表达还有顾及他人体面的礼貌和委婉，所以他还是点了点头：“谢谢你的信任，我很开心。不过，岁月不饶人啊，我当然也会变，没法和从前一样了。”
大约是他表现得不像高中时候那么真诚了，向继烨得到答案后也没高中那会儿那么开心。不过杨憬很快想通了，毕竟是5年没见的关系，怎么可能比得上谈恋爱那会儿呢。现在两个人还能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就已经不错了。
感叹一番岁月易逝之后，杨憬发现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凝固了，他果然又把天给聊死了。接着他偷偷观察了一下向继烨的表情，觉得对方短时间内应该不打算跟他说话了。
“杨憬。”就在他开始在内心反省自己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居然又出声了，杨憬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把天聊下去，然后跑去拿菜的向继宗就一屁股坐下来：
“哥，你盯着杨老师看啥呢？他惹你生气了？你俩准备打一架？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算了吧。哥，我以后还要在杨老师这儿上课呢，我是他的数学课代表，作为课代表我建议你不要对我的老师动手。”
向继烨伸手把向继宗摁在椅背上，忍无可忍地说：“大人说话你能不能别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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