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1/1)
奇怪的感觉转瞬即逝。我的这种能力似乎还不稳定，但我确信树林中确实有鬼。
富冈先生和忍小姐一前一后在前面开路，八重满脸不服气地跟在他们身后，恨不得撇下这个队伍独自举着枪去猎鬼，她身上的气势颇有种为了复仇不顾一切的冲动，我不想刺激她，不远不近地殿后。没想到，她居然越走越慢，很快就靠近我了。
“可恶，我本来想自己……”八重小声嘀咕了几句，忽然转头看我，不客气地问，“喂，你是那个‘蓝眼的鬼之子’吧？”
“蓝眼的……鬼之子？请问你是指什么？”
我脸上的表情应该十分疑惑，八重的眉毛几乎立了起来：“什么啊！你明明就是个弱小的普通人……对你抱有期待我真是太傻了！”
我听不懂她莫名其妙的谴责，无辜地问：“什么意思？你们村子到底把当年的事传成什么样了？”
她不回答，忽然转身跑了出去。
“喂！”
我正想追上去，肩膀上压下的一只手让我停下了步伐。
“富冈先生，八重小姐她…！”
富冈先生望着八重跑开的方向，淡淡地说：“她还对鬼抱有妄想。”
“果然隐瞒了什么啊……恐怕那鬼，是她认识的人，甚至是关系亲密的人吧。”忍小姐说。此刻，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温柔，而是充满了杀气，十分冷峻。
我们三人朝着八重离开的方向前进，富冈先生一如既往不爱说话，忍小姐和我解释了几句。原来，八重还妄想着鬼能够变回人类，不相信富冈先生和忍小姐的“一面之词”，于是跑出去自己和那只鬼当面对峙。
但是她说的“蓝眼的鬼之子”又是什么东西？
“之前北之宿驿的老板娘和我讲过村子里的一个传说，蓝眼的鬼之子会虐杀恶人，救助好人。如果做了亏心事，半夜他就会上门放干你的血……啊啦，真是可怕的故事呢。”忍小姐微笑道。
“只是个讲给小孩子听的睡前故事吗……”这种无厘头的传说，吓吓小孩还差不多吧？八重也信了？
“如果是人鱼之肉那类虚无缥缈的传说，可能人们都不会相信，但是啊，鬼之子的事件似乎是真实发生过的，说不定还被很多人目击到了。对吧，慎一君？”忍小姐看穿了我的心思，暗示了我六年前的事，“虽然你的故事还没讲完，但我好像已经能猜到大概了。”
我笑了笑：“应该没有传说里这么夸张，回去就和你说。”
……
虽然即将面对鬼，我们几人之间的气氛却十分轻松，富冈先生和忍小姐的存在给我带来极大的安全感……直到我再次感觉到附近有鬼的存在。
“那边！”
这次的距离很近，我几乎是强烈地感知到了危险的方向。我忍住大脑的警告，往那里跑去。
……
八重在那里，她身边的人是…！
她呼喊着：“阿爹！”
那就是杀死一屋子猎户的罪魁祸首，曾经是她的父亲。
远远看去，鬼和人类的体型一样。
它额头上有角，眼睛如同野兽一般，锋利的瞳孔扫视过来，就像被凶猛的肉食动物盯上。
鬼没有关注我，而是径直扑向了八重。
我来不及靠近，只能直接把手中的小刀扔了过去。刀刃划过鬼的手臂，插在了雪地里。
鬼终于转头看了我。他长大嘴，露出尖利的犬齿，渴望撕咬我的血肉。
但是接下来我完全没机会插手，在和鬼打照面的那一瞬间，富冈先生就冲过去和它战斗了。他还拒绝了忍小姐的帮助，速度极快地一击就斩飞了鬼的手臂。接下来更是乘胜追击，我仿佛能在刀光中看到蓝色的水流，但是定眼一看，哪里有什么水，只有蓝色的刀刃，哗的一下砍向鬼的脖颈。
想必这也是他们愿意带上我和八重的原因，富冈先生太强了，有他在，我们绝对不会出事。
鬼的头颅落地，身躯也逐渐化作灰烬。我走过去捡起刚才扔出去的小刀，转头一看八重居然把猎枪对准了自己，即将扣下扳机。富冈先生和忍小姐都离她有一段距离，我也跑不过子弹的速度，那么只能……
唰的一下，我再次扔出了小刀。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方向，这个力度，可以扔到我想要的地方。原来这个能力还可以这样使用。我之前从没有扔飞刀的经历，此刻却有一股强烈的自信。
“啊！”
八重的手背被刀尖划了一下，她吃痛地收了手，枪也顺势掉了下来，被忍小姐一脚踢远了。
八重用另一只手捂着手背，低头没有试图去拿。
“八重小姐……你没事吧，非常抱歉我伤到了你。”
我蹲下来一看，她已经泪流满面，抿着嘴没有应答。
我从口袋里翻出一条帕子，想要替她包扎，她却一动不动，无声地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
也许同为女性的忍小姐能够帮上忙吧……
这么想着，我把手帕交给了她，退到了富冈先生身边。
我的心情平静得如同没有波纹的水面。富冈先生平时也是这样的，但现在不知道为何，我察觉到他的心绪有些许波动。看着哭泣的八重，我觉得自己和他们像是站在割裂开来的两个画面里。
就像长崎先生以前说的那样，我的感情太淡薄了。九岁之前，我并没有意识到我身上有什么问题，顶多是不太在乎家人以外到底人。但当那个男人背叛后，我很快就把他从家人的范畴中除去，毫不犹豫地将他视作敌人。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是……我的内心并没有什么夺去他人性命的实感，回到家后瞒过了妈妈，一点也没透露自己遭遇的事，当晚也像平时一样睡得很香甜，一般人口中的杀人后遗症完全在我身上看不到。
当年，长崎先生说了，如果不想被当做异类的话，就要学会去共情。
于是我这六年来，一直在努力，想要成为一个好人，成为一个能够理解他人情感的人。
“八重小姐，你的人生还很长。”
所以我再次尝试了，想要安慰她。
“你们又懂什么！！”八重忽然抬头大喊道，“别管我了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你父亲一定希望你活下去。”
我说完，富冈先生居然开口了：“……可能是对你说的，‘活下去’。”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鬼的遗言是什么意思，和我没关系。”富冈先生冷酷地说完，转身就走。
我下意识地跟上，回头一看，八重仍旧跪坐在地上，流着泪，但是攥紧的拳头已经放松下来。
富冈先生，果然是面冷心热的大好人啊。
我不知道第几次这样感慨。
……
“啊~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忍小姐转头笑着看我，“‘蓝眼的鬼之子’君也一起来，富冈先生请客哦！”
“请别这么叫我，这个称号真的很奇怪啊。”我并没有生气，但是在大街上被这样喊还是有些羞耻的。
被迫请客的富冈先生一言不发，似是默许了。
我们去摊子上点完餐，他默默地掏出荷包准备把钱付掉，却被我“截胡”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钱币塞到店主的手心里：“还是我来请客吧，富冈先生上次救了我们一家，我一直没机会报答些什么。”
大概是看我态度异常坚决，富冈先生于是又默默地坐好等待他的鲑鱼萝卜。看起来……十分乖巧？
“呀，富冈先生果然有趣。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忍小姐注视着这一幕，笑了起来，又对我说，“我没帮过你，我的份就自己付吧。”
“忍小姐…”
她直接把钱给了我，面上带着“不听话就会发生不好的事”的笑容。我的直觉此刻居然拉响了危险警报，我只得收了钱，以免当场遭遇不测。
“况且我还要听你的故事，什么都不付就能听到有趣的传说，已经足够了。”她说。
店铺的排座上只有我们三人，店主在里面忙活。没有其他人注意到我们的谈话。
我的思绪又回到六年前的那晚。
“那么趁饭菜还没上的间隙，我再接着上次继续讲一点吧……”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