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1/1)

    薮村遥说自己裤脚管里有一把小刀。他把腿抬高,裤子滑下去一截露出绑腿。

    我用嘴咬着刀柄,一下就把刀拔了出来。我感觉牙齿生疼,嘴巴也酸溜溜的,忍住吞咽口水的欲望,我咬紧牙关,帮薮村遥磨断手上的绳子,他再帮我弄断我手上的。

    外面的两个人贩子仍旧借着酒劲高谈阔论,讲到有了钱之后要去哪里哪里快活,要买多少多少女人。还吹嘘自己上一票,上上票转了多少银钱,去妓子那里包了几晚……

    我恢复了自由,没急冲出去。小孩肯定跑不过两个大人,如果限制他们的行动……但这样一把小刀,就算我捅对方的腿,他可能会用手抓住我,小刀会不会夹在大腿肌肉里也是一个问题。我不能赌,机会只有现在一次。我需要一个万全的方案:能够让两个人彻底丧失行动能力,让我们百分之百能够逃出去。

    死人是不会动的。

    我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点。

    也几乎是下一秒,我就决定了找机会杀了他们。

    我知道人类的要害有脖子和心脏,但是心脏看不见摸不着,前面还有肋骨,外行人如何能确保一击得手。如果是脖子的话……

    我有了计划。

    我转头看薮村遥。他的双手恢复自由后,抱住膝盖试图让自己有安全感。

    我需要赢取他的信任,所以故意搭话:“你们家有行商的人吗?”

    他抬头:“爸爸和哥哥都是商人。”

    “几日前我们一家曾搭了薮村商队的便车……”

    “那一定是哥哥的商队!”

    真是巧了,之前被薮村商队帮了一把,现在居然和他们家的孩子一起被绑架。

    我和薮村遥聊了几句,他已经开始“慎一哥哥”、“慎一哥哥”的叫,我觉得好感度刷得差不多了,便问:“你想逃出去吗?”

    他点点头:“慎一尼酱有办法吗?”

    “需要你帮忙。”我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握着刀藏在肚子前,让薮村遥帮我把两个袖子绕到身后绑住。

    我穿的是和服,十分宽松,以假乱真不成问题。

    我演练了几下从衣服里抽出手刺出去的动作,觉得差不多了:“待会儿你把手和绳子放背后,假装没有松绑,然后闭着眼哭,大声哭,说我快死了,把人引来我就刺他大腿,剩下的都交给我,一直闭着眼别睁开,等我说睁开再睁开,好吗?”

    薮村遥听得认真,虽然害怕,还是点头应了。

    他不知道我骗了他:我打算刺的,是对方的脖子,不是腿。

    我再三提醒他不要睁开眼,随后找了个位置躺下装死。

    ……

    薮村遥酝酿了一番,放声大哭:“他要死了!!呜呜呜呜呜他,他要死了!有人吗!”

    “妈的,臭小鬼哭什么哭!”

    “你去看看,想办法叫他闭嘴!”

    “烦死了。”

    橱门被拉开了。

    薮村遥继续哭,声音颤抖:“他,他要死了,快救救他!”

    “闭嘴!让开!”

    薮村遥的位置靠门,而我在他隔壁,人贩想要检查我,只能半个身子都探进来。

    感受到酒臭味越来越近,脸上的光线被大片阴影覆盖,我微微眯起眼睛。

    那男人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情愿地凑过来想试我有没有呼吸。我立刻睁开眼睛,他还被吓得一愣,醉酒的人反应迟钝,我抓住这个时机,凭着直觉将刀刺出!

    ……

    “你的运气相当好呢,小刀抹脖子不一定能砍到要害,而且小孩子的力量很弱……”忍小姐笑眯眯地说。

    “是啊,运气真好。”

    我应和着,突然发现,我的那种能力,其实早在六年前的那场危机就有了觉醒的征兆,只不过此后过得一帆风顺,没有机会使用罢了。如今危险的事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个能力才从沉睡中醒来。

    “你今天能坐在这里给我们讲故事,一定成功砍中了吧?”

    我点点头,继续讲。

    ……

    我的直觉告诉我挥砍的时机和角度,我的身体照做了。简直像本能一般适应这样的动作。

    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浇了一身,我不禁想到,难道我天生就是杀人的料?

    男人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很快就瘫软下来。

    薮村遥的衣服上也溅到不少血,但他听话地没有睁眼,也不敢发声音问。

    “解决了一个,你继续闭着眼,交给我。”我安抚了他一声,拉着他和我交换了位子。

    血腥气刺鼻,薮村遥苍白的脸上露出微弱的笑容,我骗取信任的作战太成功,他大概来不及想为什么刺中大腿后没有惨叫声,以及为什么血味这么重。

    外面那人居然还摇头晃脑地瘫坐在桌前,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悄悄把橱门拉上,只留一条缝隙。

    等那人发现了,很可能会过来检查……

    我在心中演算他的行动,耐心地坐下来等候时机。

    “喂!怎么回事!”

    那人还不知道同伴已死,嚷嚷几句才觉得不对看过来,看到血染的橱门,顿时惊得酒杯都摔到了地上。

    我叫薮村靠到角落里装死,我再次如法炮制地躺下——身上衣服上全是血,不用我演技好都能直接扮死尸了。

    男人借着酒劲一把拉开橱门,看到里面的惨状,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他舌头打结,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四周,“怎么,发生,发生什么了?!谁?谁干的!出来!”

    他挥舞着酒瓶乱叫了几句,终于找不到空气里的敌人,安静下来检查橱门里的“尸体”了。

    他看上去丝毫不在乎同伴的死活,而是先把手探向我。

    他很警惕,只是伸长手臂不想爬进来,但是我早就料到这种可能性,他试了几次都摸不到我的衣角,只能谩骂着把身子探入。

    ……

    “第二次也成功了?”忍小姐不客气地问,“其实不是运气好,而是慎一君有才能吧?能够瞄准脖子要害砍中的才能。”

    “杀人的才能什么的……”我本想说不需要,但转念一想,若是没有这种能力,我早就死了,于是不能假惺惺地拒绝这种说法,只道,“是啊,幸好呢。”

    这时,我们的饭菜被端上来了。还有些烫,没人动筷子。富冈先生直直地望着他的鲑鱼萝卜,眼神看起来微妙的诡异。我甚至觉得他都没在听我的故事,而是专注地等着他的饭。

    我用筷子把饭中间拨开一个空洞,好让它凉的快一些,一边问:“要吃饭了,还要继续讲这个‘鬼故事’吗?”

    “我不介意哦,富冈先生呢?”

    “随便。”

    我自己也不介意。说起来,在座的三人都是见过血的(虽然他们两是杀鬼不是杀人),听着血腥的故事都能面不改色地吃饭。

    ***

    第二人的脖子也被我划开了。小刀很锋利,人类的皮肉就像布料一样被轻松斩断,除了没有刺啦一声——我耳边全是血液浇下的声音。

    眼睛里进血了,我胡乱用袖子擦了几下,好不容易视线恢复了,脸上变得黏黏糊糊,不知道会是什么恐怖的样子。

    我把两人的尸体推出去,发出沉重的砰砰两声,薮村遥不安地颤抖了一下,听话地没有睁眼,继续装死。

    “他们被我捆起来了,嘴巴也堵上了。”我睁眼说瞎话,叫他在壁橱里再躲一会儿。

    我跳出去,把两人的尸体并排放好,出于方便警察先生的考虑,我想写下他们拐卖人口的罪状,但是我没能找到纸笔,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他们的血写字。

    ……

    “血字对不清楚状况的人来说,应该很恐怖吧。”

    听到这句话,我有些尴尬地说:“那个啊,中途还发生了一点问题……”

    设想中,我是想用血字在他们衣服上写字的。但是我第一次在布料上,还是用血写字,失误了。

    “我在他们衣服上练习了几遍,字都糊了,只能在他们旁边的地板上写。”

    忍小姐沉吟了一会儿,猜测道:“然后在地板上也失误了?”

    我沉痛地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九岁时的我脑子里在想什么,锲而不舍地试图写下那二人的罪状,以至于把他们浑身,以及周围地板都写满了血字。

    因为不熟练,有的字模糊不清,有的字大小不一,有的字笔画连在一起,有的字还沾了掌纹。

    ——普通人一进门估计会吓得魂飞魄散,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这样的凶杀现场,简直就像亡灵作祟。

    我现在觉得,我欠所有目睹这个场景的人,特别是后来打扫这间房间的人,一个真诚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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