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顾章台思绪沉重，微微摇头道：“站得越高，风景越好，但路途也会越险恶，他生在帝王家，又如此受重视，之后的路只会更加难走，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要取他的性命。”
尹清旬似懂非懂，不太明白顾章台话中所指有何深意，倒隐隐约约生出了那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这种想法。
尹清旬内心镇定下来，问他：“姑婆和姑爷爷呢？”
顾章台突然紧张，捏住他的肩膀说道：“阿旬，这种话可不能随意乱说，你生在将门世家，一言一行会牵扯到整个家族，而且你以后是会见到皇上的，要更加谨言慎行，不可随心所欲，知道了吗？”
尹清旬不明就里，道：“我以后进宫做官？我做什么官啊，先生就不要说笑了。”
顾章台愣了一下，道：“你姑爷爷是尚博院学士，太爷爷和表叔都是将军，你的未来是多少人都在羡慕的，所以你再不长点心眼，好好学习一下为官之道，以后是要吃不少苦头的。”
“万一大家都对你寄予厚望，你却如闲云野鹤般散漫，长辈们该有多失望。”
尹清旬打了一个激灵，立即假装认真看书，顾章台也清醒过来，连忙将搭在桌上的脚收好。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尹清旬的心就像是在迷雾之中突然看见了指引一般豁然开阔。
“是吗......”尹清失神道：“他有着如此大好的前程，本该一生辉煌才是。”
从踏入霍家大门开始，他心中便生出无限自卑，最初是连话都不敢随意乱说的，全靠姑婆一家真情相待，自己内心才逐渐明朗。
霍成点头，道：“听说皇后娘娘悲痛欲绝，已经哭得晕了过去，皇上勃然大怒，下令将失职的宫女太监侍卫全部处死了！”
尹清旬和顾章台闻言立即站了起来，尹清旬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大消息惊得说不出话。
顾章台向他解释道：“皇子身亡不是小事，任何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任何一句猜测之言都很有可能引起轩然大波，你以后入宫做了官，要是还像现在这样畅所欲言，更容易被卷入风浪其中。”
尹清旬还从未奢想过这些，他随着表叔一家来到乾州，只是想跟着喜欢的人过顺心一点的日子，他从没想过要借着表叔一家的权重来获得名利与地位。
况且尹清旬从小便十分崇敬霍明执，对他是又想接近又怕露怯，担心他瞧不上自己。
霍成退下之后，他十分惋惜地感叹道：“人的生命太脆弱了，我曾听姑婆说过，二皇子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没想到这一夕之间便已阴阳相隔。”
别院里那棵大榕树抽嫩芽的时候，便是顾章台到府上教书的日子。
霍成跑进院子里，满脸的焦急慌乱，尹清旬问道：“怎么这样慌慌张张的，隔好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出什么事了吗？”
尹清旬当真听进去了。
霍成道：“老爷和夫人已经备好马车赶去宫中了，夫人让我告诉您先在府中等他们回来，不要随意出门走动。”
顾章台顿了一下，又道：“他可能真的只能走到这儿了。”
霍明执闲暇时候会驾马去到远处的河滩上静坐，再捡些不知名的好看石头回来堆着，无聊了就拿来刻着玩，都是雕些花鸟虫鱼之类的玩意儿。
“我才不愿意做什么官，我只要快活的过这一生就够了。”尹清旬道。
尹清旬疑惑道：“为什么不能说？我只是担心他是不是被人所害而已，万一是真的呢？有所怀疑也不能说出来吗？”
他想，要是自己刻苦读书，勤学苦练，有朝一日抓住机会，就此平步青云，表叔肯定会赏识他的。
尹清旬打了一个冷战，看向顾章台，道：“你是说他现在不死，之后也会被奸佞小人夺去性命吗？”
霍成微微发抖，凉爽的春日里也满头大汗，对他说道：“出事了！出大事了！刚才宫里来了人，说是今天早晨二皇子在后花园玩耍的时候，不慎掉入湖中溺亡了！”
“书院的院长去年也曾提到，皇上有意立二皇子为太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年内就会举行册封大典。”顾章台道。
霍成的声音隔着好远就在喊：“不好了！小少爷！”
顾章台依旧孜孜不倦地教诲道：“霍老爷才华横溢，学富五车，霍少爷骁勇善战，文武双全，更别说老将军了，你身为这家中的小辈，难道只想荒唐度日，一点也不想有所作为？”
没有战事时，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倒也算是休闲快活。
尹清旬默默点头，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
尹清旬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
若是今后一事无成，不仅让别人瞧不起，还会辜负了姑婆与表叔的培育之恩。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感慨，祸者福之所倚，福者祸之所伏，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天定的，你看来是苦难的事情，也许是上天最大的恩惠。”
蛰伏了一整个冬天，尹清旬和顾章台都有些懒洋洋的，下午出了点太阳，二人各自摊了一本书在桌上，却都只是在眯着眼打盹。
“你是说，二皇子郑瑜，也就是学士大人的亲侄，”顾章台不可置信的向霍成仔细确认：“溺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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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执身体渐渐恢复，篱国每到春日时节也很安宁，没什么动作，军营又恢复了大部分时候的常态。
“希望他不是受人所害罢。”尹清旬随口道。
白日里就排兵布阵，加紧训练，夜晚将士们偶尔会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寒冷的日子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
顾章台这话说得严重了些，与其说是霍家人对尹清旬寄予厚望，不如说是因为他自己求学以来壮志难酬，报国无门，便将自己的一腔热血都倾注在了尹清旬身上。
于是这个平常却不寻常的下午，一颗种子悄声在尹清旬心中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