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霍明执忙碌,每次都无奈推迟:下一次吧,下一次。

    霍明执替将士们开脱道:“前几日才改的时刻,想必是一时给忘了,我已经再三叮嘱过他们了,之后一定会记好了的。”

    是责任,是灵魂。

    爷爷似乎是真的老了。

    霍明执道:“杨义良最近还挺老实,我已经好多天没看见他了。”

    这一直是霍晋年的心病。

    耳边的声响骤然消逝,霍明执睁开眼,只觉得十分疲惫。

    在家中,他时刻教导自己的孙儿,在军营,他时刻督促自己的士兵,所有人都将这教诲铭记于心,毫无条件的追随他,信任他,不惧生死。

    他目光幽深,看着远方道:“再等等吧。”

    其实霍明执见郑瑜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很喜欢这个小弟。

    霍明执吞下一口酒,心中颇不是滋味。

    他突然转了话头:“礼桓,如今还不愿考虑成家之事吗?”

    霍明执明白霍晋年的意思,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难以突破心中那道关防。

    霍晋年道:“管粮草的那两个长官脑子不大机灵,他闲着也是闲着,我便让他去帮忙统筹计算了。”

    如今他自己却不确定了。

    霍晋年冷哼一声,道:“他还敢闹?之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才对他客气讲理,没想到他竟蹬鼻子上脸,踩到你我头上来了,不给他点脸色瞧瞧,那小子还以为我是真怕他了。”

    霍明执奇道:“杨副使竟肯听你的话去管理那些琐事?他没和您闹吗?”

    霍晋年心情沉重,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对谁都没有好脸色,连杨义良都不敢来招惹他。

    霍明执轻叹一声,道:“爷爷说的我确实都有想过,但我现在还无法分神去考虑这些,不过我答应您,等到这边的战事稍微平息,我会好好思忖一番的。”

    江元嘉之言,让尹清旬顿悟:明执,礼桓,这是老将军在表叔身上倾注的一腔热血,是霍家将门精神的一脉传承。

    霍晋年语气平缓了些,继续说道:“他们还年轻不知事,平日里多吃点苦头,战场上脑袋才会更机敏,去年雪窝峰那一战我们虽然胜了,但也死伤惨重,昨日我又清点了一下名单,都是些未满双十的孩子,我实在于心不忍。”

    “小叔叔从小便热爱习武,天赋异禀,人人都说他会子承父业,是未来的大将军。却不料世事无常,他第二次上战场时便英勇牺牲,年仅十八岁。”

    郑瑜性子随母亲,矜贵自持,从不在旁人面前露出小孩心性,但总是在霍明执面前蹦蹦跳跳,满眼期待地问:礼桓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宫去玩?

    霍晋年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一心扎在战事上,可是你父亲母亲只有你一个孩子,等到我们都归了天,谁来照看你,谁来继承霍家的家业?我也不是非要逼迫你成亲,可你至少要留下一个孩子。”

    躺到床上时,却又清醒得很。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陡然发现向来骁勇善战的霍老将军不知何时鬓间已白发横生,面容也不似前几年那般容光焕发了。

    去祠堂祭拜时尹清旬曾注意到过这个姓名,这块牌位孤独地立在最底下那行。

    “你表叔身上不仅仅是带着老将军的期望,还肩负家族荣耀和国民安危,他责任重大啊。”

    霍晋年微微点头,便不再说了。

    霍晋年继续说道:“你也别将主意打到你姑姑身上,阿瑜已经不在了,她今后再有子嗣,也依然是皇家的孩子。阿旬性子温顺,家业交给他打理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他始终是外姓,恐难以服众。”

    直到霍明执出生,逐渐长大。他不仅喜欢练功,还一样很有天赋,性格也与霍正颉十分相似。

    霍明执笑道:“杨副使整日无所作为,还好管闲事,也该吃点亏了。不过汪协领可有些无辜,他今天向我诉苦,说您白日里训练时,无故朝他们发了不少脾气,那些受罚的将士到现在都还摊在床上呢。”

    也总回想起以往每战,霍明执受伤时的情形。

    霍明执有些怔住了。霍晋年鲜少和他感叹生死,常是一副神采奕奕,不惧得失的英勇姿态。

    霍晋年陷入了沉思。他这一生驰骋沙场近五十年,忠诚无畏,一往无前,就是连最疼爱的儿子战死时都从未动摇过自己的报国之心。

    他小心翼翼道:“不是说好不再着急此事了吗?”

    霍晋年在他身上看到了霍正颉的影子,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还是初春,夜里寒冷风大,两爷孙围坐在火盆边取暖,一口酒下肚,从喉咙烧到肚子里,立刻浑身发热起来。

    两壶酒下了肚,且都各怀心事,二人很快都有些昏昏沉沉,霍明执搀着霍晋年回了营帐,自己也颤巍巍地走了回去。

    “训练时不认真对待,等上了战场遇到突发状况,没人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重新来过,我这也是为了警醒他们。”

    那小孩是郑瑜。

    霍明执看在眼里,这天夜里得了空,便提着一壶酒来找霍晋年,帮他纾解心中烦闷。

    但他还是安慰道:“您从小就教诲我,身为士兵,我们的命是国家的,是子民的,我们要永远保卫人民和国土,战士们肯定也怀着相同的理想,他们并不会白白牺牲,我们和这片土地会永远记住他们的。”

    如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他内心从一开始的悲痛变为惴惴不安,这段时间,夜里还总是梦见已过世多年的霍正颉。

    霍明执始料未及,一口酒梗在喉咙,一时之间没想到该怎么接话。

    这孩子从小就自信好学,也知分寸讲理,皇上不止一次夸奖过他,身上有帝王之气。

    他又悠悠合上双目,嘴里喃喃道:“覆春城内花满楼,阳陵郡外尸横野......”



    霍晋年非常自责,认为是自己没有照看好霍正颉,没有教会他更多,所以才致使他年纪轻轻便悲惨殒命。

    霍晋年怒道:“无故?那是他们该罚!规定的未时三刻开始训练,为何迟到了那么多人?一个个懒懒散散的成何体统,不罚他们罚谁?”

    郑瑜不幸溺亡的消息是三个月之后才传到霍晋年军中的。皇帝为了不乱他心神,特地瞒住了消息。

    一闭上眼,耳边尽是死去的弟兄们的惨烈叫喊,此起彼伏,忽远忽近,还夹杂着熟悉的小孩笑声。

    霍明执不到十七便随着霍晋年征战沙场,谦逊负责,英勇善战,从未胆怯退缩过,至今已有十年之久。

    霍晋年惊觉自己突如其来的脆弱,立即扫去了这些乱糟糟的想法,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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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皇帝呈了书信表达心中愤懑,却迟迟收不到回复,心中更加郁结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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