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来接我行吗(1/1)
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
一起走在街上
——海子《夏天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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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涌动，细密的雨水笼罩下，整个城市都湿漉漉的。
纪随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矗立在雨水中的林立高楼。这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商业区，纪随安的办公室在三十二楼，能将大半个城市收入眼底，还能隐约看到市郊的山影，在雨中带了层青黑的薄雾。
身后办公桌上的手机铃声在响，在偌大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刺耳，他却好像没听见，英俊的眉目之间没什么表情，只是有些漠然地看着窗外。
助理杜梨敲了下门，走了进来。她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桌上在响的手机，明显有些疑惑，但只是一瞥就迅速地收了视线，尽职尽责地提醒纪随安道：“纪总，二十分钟后有个会议。”
纪随安嗯了一声。
杜梨这就打算出去，纪随安却突然叫住她，顿了一下，又说道：“推迟半个小时。”
杜梨有些诧异，纪随安向来严谨自律，时间意识极强，极少有这种无故推迟会议的情况。
纪随安回头看了她一眼，杜梨立马回神，应了句“是”，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等门再次合上，室内回归安静，只剩手机铃声还在不停不休地扰乱着空气。
纪随安的视线终于落在上面，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厌恶。他走到桌前，修长漂亮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点在桌面上，然后终于拿起了手机。
窗外雨声似乎更大了。
没等纪随安开口，对面惊喜的声音率先挤了过来。
“终于打通了！”是个陌生的男声，带着很重的外乡口音。
纪随安微不可见地挑了下眉，显出几分不耐来：“你是谁？”
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对面的人像是生怕纪随安会挂掉，说起话来跟炒豆子似的，语速很快：“是这样，我今早进山的时候捡到了一个人，就魏暮你认识吧？他从山上摔下来了，我本来打算送他去医院来着，还没送呢他就醒了，这家伙也真是命大……”
纪随安已经极度不耐烦了，那人像是意识到了他不善的情绪，连忙收了感叹，说道：“他醒了好像脑子出了点问题，不去医院，非要给你打电话，可能是下雨信号不好就断线了，之后也老是打不通……”
“是我挂断的，”纪随安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他看着窗外，涌动的黑色云层映入他的眼睛，却显出一片黑沉的静，“我不认识他，你们找错人了。”
那人很理解一般吸了一口气：“吵架了是吧？别吵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赶快过来吧，再不来就出事了！”
纪随安不欲多说，这就要掐断电话，对面那人的下一句话却止住了他的动作。
那人喊道：“他要跳崖了！”
跳崖？这两个字和魏暮联系起来还真是稀奇，纪随安禁不住冷笑一声：“那就让他跳吧。”
电话里面也是哗哗的雨声，似乎比这里要下得更大一些，铺天盖地又空旷浩大。
那人没回他的话，似乎是在拿着电话跑动，冲着某个方向急促地喊道：“接通了接通了！信号好了！”
纪随安盯着外玻璃上的雨珠，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竟然没挂断电话。
那边传来窸窣响动，随后他听到了魏暮的声音。
“随安……”短促的两个字，却让纪随安的脊背下意识地收紧了。他的模样长得极好，本该是令人着迷的长相，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冰，冷漠得骇人。
“随安。”魏暮的喘息很急，他连着叫了两声纪随安的名字，才稍稍稳了些声音里过度的惊惶，“你在哪儿随安，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奇怪，他们、我不记得怎么到这里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我好像忘了些东西，什么都不对劲，时间也不对劲……”
他似乎处在极大的恐惧中，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纪随安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
“你在哪？”魏暮咬了咬牙，用力止住喉间翻涌的哽咽，“我想见你，你来接我行吗？我在这里等你。”
没人说话。
电话里电话外一时之间只有雨声，魏暮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随安？”
“魏暮。”纪随安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你在装什么疯？”
魏暮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什么？”
“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随安你怎么了，”魏暮不安道，“你在说什么……”
“怎么，”纪随安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难不成你还真失忆了？”
“我不知道，”像是被那个词吓到了，魏暮沉默了几秒，才颤声开口，“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我们分手了吗？”纪随安问。
那头猛地噤了声，急促慌乱的呼吸声蓦地消失了。
“什么？”好半天魏暮才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他不敢置信地问，“你在说什么？”
“听着，”纪随安收了笑意，冷声道，“我没空跟你玩什么失忆的戏码……”
“你在说什么？”魏暮打断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可能……”
纪随安冷眼看着魏暮自导自演的戏剧，他以前都不知道魏暮竟然这么有演员的天赋，只不过他是幕后人，只觉得这一切拙劣荒唐得令人发笑。
“为什么？”魏暮像是崩溃了，声音里透着绝望的疯狂，“为什么分手？”
他越绝望越失态，纪随安越冷静，淡淡道：“因为你出轨了。”
“你胡说！”魏暮声音里像是掺着血，嘶哑道，“我要、我要见你。”
“我不想见你。”纪随安漠然道。
然后他直接掐断了通话。
天空中的灰色更重了，雨下得更大了些，但还不够，还有更大的雨在云层之中酝酿，等着闪电开路惊雷造势，磅礴奔腾而下。
窗户没关，雨声落在耳中格外清晰，雨水被风斜斜地吹进房间，在地面上蓄了浅浅的一摊。纪随安盯着那摊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拿起持续在响的手机，看也不看地关了机。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雨天，五年的时间却在此时被压缩成一张薄纸，被两个电话轻而易举地刺破。
纪随安接到魏暮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毫无防备，在听到魏暮声音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掐断了通话，魏暮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那被强行中断的两个字，却像附骨之蛆一般，死死地扒住他不肯再放。
失忆？纪随安将这个词在心里念了一遍，眸子黑沉涌动，觉得一切荒唐得可笑。他和魏暮分开五年，其间没有任何联系，再开口那人话里话外却都是亲密无间的熟稔，最荒诞的戏剧也不过如此了。
纪随安拧着眉，像是在抵抗着巨大的不良情绪，良久，他才克制地吁出一口气，将失态收敛得一干二净，不露痕迹。
杜梨在门外敲了敲门，轻声提醒他开会时间快到了，纪随安站起身，整了整质地精良的黑色西装，脸上又恢复了先前不动声色的淡漠。
无论魏暮想做什么，都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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