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终于找到你了(1/1)
等入了夜，雨一改白天的绵绵之势，瓢泼而下，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喧杂之中。
纪随安九点多才从公司出来，他一个人住，也不喜好热闹，大多数时间都留给了工作。
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打开关了一天机的私人手机，一连几十个未接来电，最上面几个是郑青杨打来的。
郑青杨是纪随安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硕士同门，两人之间还算熟络。之后纪随安提前一年硕士毕业，郑青杨第二年毕业之后，继续跟着他们导师读博，现在还在为博士毕业奋斗，两人走的路南辕北辙，这几年间联系并不多。
红灯转绿，纪随安一边启动车一边将电话给郑青杨回拨了过去。
郑青杨接得很快，说了半天就是没什么正事，一会儿问工作怎么样，一会儿抱怨自己博士有多累，纪随安不想听他瞎扯，打断他道：“有什么事吗？”
郑青杨言辞闪烁，底气明显不足：“你猜我今天在学校碰到谁了？”
“谁？”纪随安问。
郑青杨干笑了两声，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魏暮。”
“哦，”纪随安说，“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
“没事我就先挂了，”纪随安说，“正在开车。”
“等下等下，”郑青杨急忙制止他，终于别别扭扭地开了口，“我坦白自首，傍晚的时候我在院系楼下碰着了魏暮，他是来找你的，我跟他说你早就不在学校了，他就问我你住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你们出什么事了，我本来没想说的，但他那模样吧……反正……”
“所以你告诉他了？”纪随安问。
“昂……”郑青杨自知理亏，讪笑道，“等他走了我就有点后悔，想跟你说一声，但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知道了。”纪随安将车拐进小区，车轮溅起地上的积水，碾出一片水声，将对面郑青杨道歉的声音也碾得模糊不清。
透过摆动的雨刷和重重密密的雨水，纪随安的眼睛钉在路边长椅坐着的黑色身影上，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霎时用力收紧了。
纪随安挂掉电话，车开过那个黑影，拐进车库，带进去一大片雨水。纪随安没立即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闭了闭眼睛，胸膛起伏了两下，然后才睁开眼，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
他刚下车，就被一个湿淋淋的人影冲过来抱住了。
那人的动作迅疾，纪随安一时之间竟然没躲开，熟悉的声音穿破时空，颤抖中带着一丝终于落定的安心。
“终于找到你了。”
纪随安毫不迟疑地推开魏暮，像是推开什么脏东西，举动之间全是厌恶。
魏暮仍是不罢休地要去抱他，哑着嗓子喊：“随安……”
“别碰我。”纪随安沉声道。
他的语气冰冷而陌生，魏暮的动作停住，他抬起头，苍白的脸这才暴露在灯光之下。
他很狼狈，额头上很大一块擦伤，血被雨冲刷干净，将白色的衣领浸泡成了淡红色，伤口泛着惨淡的白色，身上也都湿透了，衣服湿淋淋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水中捞出来。
“对不起，”魏暮收回手，有些歉疚地看着纪随安身上被他弄湿的地方，哑声抱歉，“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像是看到纪随安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轻声喊道：“随安。”
纪随安没答应，他不说话，只是看着魏暮，眼睛里是不加遮掩、也不容错辨的厌恶和嘲讽。
在这样的视线中，魏暮的笑很快就维持不住了，他抿了抿发抖的唇，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却还是强撑着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你今天在电话里说，说分手了……是假的吧？”
他好像是觉得纪随安讲了个笑话，虽然不好笑，但还是要给他捧捧场笑一下。
但他根本笑不囫囵，嘴角艰难地勾起了一点，那点难看的笑意就又消失不见了。
“你觉得呢？”纪随安却是被他的演技逗笑了，脸上浮了一层似笑非笑，却莫名地更加冷酷骇人。
魏暮盯着他，浑身都在发抖：“你在和我开玩笑是不是……”
纪随安懒得再理会他，转身朝车库外面走去。
他走了两步，被魏暮从后面一把抓住了手臂，冰凉的水滴到他的手腕处，晕出一片潮湿之意。
“我不相信。”魏暮的声音被雨声打得七零八落，他的手死死地扣在纪随安的手腕处，像是抓着一根浮木。
颤抖清晰分明地传到纪随安身上，纪随安沉声道：“松开。”
魏暮虽然抖得像个垂死之人，话里却是疯狂的执拗：“我不信，根本就不可能……”
他话没说完，纪随安猛地转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凶狠地将他摁在了旁边的石柱上。
“滚！”纪随安低声怒喝。
魏暮的手下意识地抓在纪随安的手腕处，像是被吓到了，有些茫然地看着纪随安，眼眶通红。他很瘦，因此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地大，像两团绝望的烛火。
被那双眼睛看着，纪随安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魏暮，那时候他们还彼此熟悉，一切都很好。
他的眉间闪过一丝狼狈的痛苦，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松开手，再吝啬于给魏暮一个眼神，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魏暮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踉跄跟着，带出一条湿淋淋的水迹。
走进电梯间前，纪随安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向魏暮，那些愤怒、仇恨、慌乱、混沌的茫然，已经被他收敛得一干二净。
“你想要什么？”纪随安问。
魏暮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纪随安移开视线，走进了电梯。魏暮下意识地跟着往前走了一步，又在纪随安冰冷的视线中停下了脚步，电梯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地合上了。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朦胧亮的时候，才终于停了，空气中仍是一片黏腻的潮湿。
卧室里的灯没开，室内是一片不甚明亮的昏暗，纪随安坐在床边，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昨晚一夜没睡，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倦怠，像是一尊精准漠然的雕塑。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衣柜旁，开始换衣服。这一天应该只是普通的一天，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下了楼，纪随安就看到了魏暮，他的状态很糟糕，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额角的擦伤微微结了血痂，其余的地方也还有不少细小的伤痕。
看到纪随安，他先是抿着唇弯起眼笑了笑。
魏暮曾经是纪随安见过的最爱笑的人，他很容易满足，笑起来的时候弯着眼露出白白的牙，像是一只软乎乎好脾气的猫。
有九条命的猫。
纪随安面无表情地越过他，魏暮紧紧地跟着，一晚上酝酿出的平静只维持了短暂的几秒就消失殆尽，他的嗓子沙哑不堪：“我们可以谈谈吗？我真的不记得那些事情了，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纪随安打开车门上了车，魏暮咬了咬牙，动作迅疾地蹿到另一侧车门，硬跟着挤了进去。
纪随安停下启动车的动作，终于正眼看了他：“下去。”
魏暮紧紧地贴着椅背，像是想将自己嵌入座椅里面，只是摇头。
“下去。”纪随安又说了一遍。
“发生了什么，”魏暮绝望道，“为什么会这样？”
纪随安将车钥匙一扔，转身打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把扯住了魏暮，动作凶狠，毫不留情。
魏暮身体过于虚弱，力气没办法和纪随安抗衡，半个身子被扯出车外，手却用力地抓在车门上，怎么都不肯放开，手上没愈合的伤口裂开，渗出血来，沾在了车门框上。
纪随安对此无动于衷，黑沉的眉眼之间尽是戾气，他近乎无情地掰开魏暮的手指，将他扯下来，关上了车门。
因为早上耽误了些时间，纪随安到公司的时间比往常晚了十几分钟。去办公室的路上遇到几个公司里的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纪随安毫不在意，他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才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早晨的争执中，魏暮在他的手臂上抓了一把，这会儿上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纪随安看了一会儿，走进旁边的休息室，换了一件新的干净衬衣，然后将那件沾血的衬衣扔进了垃圾桶。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