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1)
已经迈入九月，雾城的气温开始渐渐地下沉，人行道上铺满了一层薄薄的黄色落叶，中午环卫工人才打扫过，可吹过一下午的风，落叶又飘满了。
蔡熙跟观谨言并排踩在落叶上，那声音像是踏碎了刚开封的薄脆薯片。
这会是下午，蔡熙虽然弄了一天节目发布会，但整个人却没什么露出丝毫疲惫，反倒抬头从树干飘落的叶子雨里窥探染红半边天的夕阳。
“没有关系吗？”观谨言低头从地上捡起来一片落叶，看蔡熙一眼，“电视台总监还有其他负责人都去跟赞助商什么吃饭，你不去真的没有关系？会不会不太得体？”
“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蔡熙走在观谨言身侧，他说“去什么去，罗兰还有那群人交际就够了，再说了，我去不去没得关系，频道总监才是公司门面，我就把节目做好就完了。”
“我去多扫兴。”蔡熙偏头看观谨言，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可不敢去，不敢去，我喝酒过敏呐。”
“喝酒过敏？”观谨言的声音带狐疑，因为他跟蔡熙可没少喝酒，他根本就不过敏。
“蔡熙，你又在撒谎。”观谨言皱眉。
蔡熙把手插进兜里，夹着肩膀，伸腿就是一脚，照着观谨言的腿弯来：“你废什么话，老子说过敏就是过敏，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转世了？还是刨根问底成精了？”
蔡熙确实在撒谎，主要是他对酒局厌烦。他不缺钱，在广电工作就是图一乐呵，除了重要酒局蔡熙回去，对于那种“可以去但没必要”的，蔡熙从来不去。
“就今天跟罗兰坐一起，黑西装的那个小富二代，说什么节目赞助商的那个，他爸以前是我爸的秘书，靠我爸投资发家，他们公司股份我们家占百分之二十还不止。”蔡熙嘴不留情，面目狰狞，“我去干吗？给他敬酒还是要他给我敬酒啊。”
“爹不喜欢讨好别人，讨好别人不是爸爸的工作。”蔡熙把手放到观谨卫衣帽子下面，很暖和，蔡熙塞进去就不想抽出来，于是他就把手捂在布料下面，懒散地问：“观谨言，咱们是回家？还是你想去干啥，爸爸晚上不加班，可以陪你逛。
“看见喜欢的东西，什么衣服啊，包包啊尽管开口，我都买给你。”
蔡熙要不就不要口，一开口就很致命，致命的让观谨言皱着眉头想打他。
“熙哥，你怎么总是骂脏字？”观谨言欲言又止，偏头看了蔡熙一会，然后回过头声音不大地说，“这样不好。”
“就你懂礼貌。”蔡熙拍了下观谨言的后背，不耐烦地说，“别废话，赶紧说想去哪儿？”
观谨言从兜里拿出手机，细长的手在屏幕上划动。
蔡熙脚踩着落叶，步子停下来，手依旧搁在观谨言的帽子下面，趴在观谨言的肩头跟他一起看手机屏幕。
五分钟过去了，软件上显示的地点都要拉出城了，观谨言也没有挑出来，要去哪里。
蔡熙…… ……
蔡熙后面也不盯着观谨言手里的屏幕看了，他把眼神放到观谨言的脸上。观谨言这脸长得也有点太好看了，那垂下的一层薄薄的眼皮，还有好几层的双眼皮，没事笑一笑对你笑笑，都是冰消雪融，如沐春风似的。
就是观谨言太少笑了，就这么一张脸，搁在女生身上那就绝对红颜祸水？蔡熙直勾勾地盯着观谨言看，好一会没忍住，照着观谨言的侧脸就是一口。
观谨言当时就不动了，蔡熙当然感受到了。他赶紧把观谨言的手机抢了下来，故作轻松地说：“去哪里玩都不知道？真完蛋。”
观谨言那么高的个子眨着迷惑的眼神，茫然可怜又有些懊恼地说：“我一直都是个很无聊的人，既然觉得我无聊，就不要贴上来。”
“得。”蔡熙龇了口牙，“又生气了。妈的，我是真的服了你了，比我还不会说话。”
蔡熙任命地牵着观谨言的手往人行道上走，另一只手在软件上划拉，嘴上说：“这个点都是下班的人，开车肯定堵，我们往前走，前面转过去，就是商圈，先坐下吃个饭，再看看要去哪儿。”
他们站在路口，等绿灯，但是没什么人。蔡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问：“观谨言，你想做什么？”
车一辆辆地在他们面前经过，观谨言认真地想了两分钟，忽然摇头回答：“不知道。”
说实话蔡熙有些诧异，他没有想到观谨言居然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
蔡熙又引导地问：“什么的想法都算，远的近的都可以。”
观谨言又摇头。
“你可以试着问问你自己？问你自己想要做什么？”
绿灯亮了，蔡熙抓着观谨言的手腕，烦躁地举起例子：“近一点的想法，比如，蔡熙今天想吃牛排五分熟的就可以，再比如，蔡熙想跟观谨言今天看场电影，远一点的…… 蔡熙说他想要迈过去一个梦魇…… ”
“……熙哥…… ”观谨言停下来，反手握住蔡熙，有些紧张地问：“什么噩梦？”
蔡熙又笑回没心没肺了：“你小子在想什么啊，我就随便一说。”
“你先说说你有没有想做的事。”
观谨言垂头想了很久，久到他们走到下一个路口，观谨言人生第一次想到什么似的，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我想知道路口斑马线白色的条纹数量是多少，小时候一直好奇。”
“跟从前教统计学的老师说声谢谢，毕业的时候忘掉，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蔡熙扯着嘴角笑了笑，又问：“还有吗？”
观谨言兀自陷入思绪，话说的顺口了许多。
“陪有好感的女生逛一次街，想正正经经光明正大地试谈恋爱。”
“你妈的。”蔡熙恶声恶气地说，“成天就觉得自己笔直吧，你喜欢女的，喜欢个锤子女的。”
“跟男的就不是正经了？”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是观谨言说过的那句“你要是喜欢我，怎么会把我往偏路上带。”偶尔还会在蔡熙的脑海里窜，窜的蔡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堵的想要跟他说自己是认真的也不是，说是玩的也不是。
“还有吗？”蔡熙有些烦躁地问。
观谨言看蔡熙，犹豫再三说：“想跟宋玉氓一样，叫你阿熙…… ”
这句话一出口，蔡熙愣了半分钟，又活过来了。但是蔡熙想姿态还是要拿捏着，只生气和伤心又不见了。
他说：“你叫吧，没事，不算你没大没小。”
“阿熙。”他们停在马路口，观谨言怔怔地瞧着蔡熙看，眼里流光溢彩的，漂亮极了观谨言又叫：“阿熙。”
蔡熙在路口坠着观谨言的脖子，咬观谨言的下巴，声音愉悦，答了声：“爸爸在这。”
观谨言：…… ……
不远处就是雾城有名的步行街了，步行街穿过，就是广电附近最知名的商圈。天已彻底黑了，可夜确实喧嚣的，霓虹灯照亮了肉眼可见范围的世界。
蔡熙抓着观谨言的手，放到自己的衣兜里，用空出的手掐了掐观谨言的脸蛋儿：“来了，我们从第一件事情做起，想到了就去做，只想着不去行动，永远都完成不了，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停在想做，但是不行动。”
蔡熙笑笑说：“就先从查斑马线开始。”
绿灯亮了，蔡熙跟观谨言幼稚地用步子丈量斑马线，白色线条的数量。
过了马路口，蔡熙先张嘴：“你查多少条？”
“35条。”
蔡熙给了观谨言一下子：“我查也35，刚有两步走错，我还以为自己数的字数不对。”
蔡熙朝观谨言伸手。
“做什么？”观谨言问。
“电话拿来啊。”蔡熙乜斜了观谨言一眼，不耐烦地说：“给你老师电话说谢谢。”
观谨言有些犹豫：“熙哥，这样不好吧，这个时间北美那头…… ”
“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想到就去做，有什么难的。”
“就你自己乱想觉得不好，别人可能觉得没有什么。”蔡熙自己上手把观谨言的手机翻出来，扫脸解了锁，翻通讯录找观谨言老师的联系方式。
“想说谢谢就说谢谢呗，怎么打个电话，还这么顾忌。”
“是这个？”蔡熙举着手机对着观谨言的脸，指着一串英文名字，“这个叫什么Robert的是？”
观谨言头还没有点完，蔡熙一个越洋电话已经过去了。
观谨言看蔡熙，那边电话应该是接通了，蔡熙大概是英文不好，听了两句打好招呼，用英文说了句等一下，咳嗽两声就赶紧把递给观谨言。
“你老师接了。”又抱怨道，“说话叽里呱啦的，我也是雅思成绩六点几的人，狗屁都听不懂。”
观谨言擎着手机和蔡熙并排往步行街的方向走，观谨言讲电话，蔡熙撅着耳朵听。
观谨言讲一口很标准的英音，优雅里又透着对老师的恭敬。蔡熙虽然英文不好，但还是在观谨言嘴里听到了三句很诚恳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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