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1)
蔡熙回家是张伟开车送得。
张伟平时不是个好奇的人，但是蔡熙的神态过于反常。张伟把着方向盘侧头看副驾驶上的人问：“你跟观谨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蔡熙仰头靠着座椅，声音不太大听起来有些点哑：“没怎么。”
大概意识到自己的音色实在不正常，蔡熙咳嗽了一声，把手搭在眼睛上，云淡风轻里带着点若无其事地说：“就是栽了个跟头。”
一开始张伟以为蔡熙栽的跟头，就只是和观谨言的感情出了毛病，然后大打出手。后来蔡熙张嘴继续说，他才知道那比感情的问题严重多了。
蔡熙问他：“你还记得节目刚开始，我们请的主持人临时放了节目组鸽子，然后宋玉氓说要当主持人，我说我不同意。”
张伟点头：“记得。那时候宋玉氓特别积极，就差越过经纪人自己打电话了。”
“我之所以反对，是因为宋玉氓是我前男友。”蔡熙的脸色苍白，像是一副破碎的油画。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和宋玉氓什么关系？”
“前男友。”蔡熙的喉结上下滑动几次，继续道，“我猜想宋玉氓应该是知道了我瞒着他不开心的事，也知道了从前分手的缘故。”
张伟是个糙的不行的直男，他跟蔡熙在雾城电视台搭档做节目，做了许多年，他知道蔡熙长得好，也知道蔡熙有钱是不在意节目组的工资的人，但他还不知道蔡熙居然有这么事，甚至能和娱乐圈扯上关系，当即下巴掉了似的，简直目瞪口呆。
蔡熙表情讥诮，像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里：“其实，我就是不想跟宋玉氓联系了。你说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可联系的，就算真的说了几句话，感情也回不去了…… ”
张伟点头附和。
蔡熙把脸侧着面对车玻璃，张了几次口，才努力吐出几个字来：“伟哥…… 我真的对不起大家…… 但是我也没想到。”
张伟跟蔡熙共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样狼狈，他的目光注视着前方，声音里满是体恤：“蔡熙啊，哪里儿来的那么多对不起啊，都没事的。”
蔡熙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很惭愧，开口也异常艰难：“我被偷拍了，和宋玉氓接吻的还有很多亲密的视频，有人把他卖给媒体了。”
张伟吓的一脚踩下刹车，刹车踩的急，车轮在地上剐蹭把人猛地惯向前方，张伟烦躁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会才对着蔡熙低吼：“蔡熙，你糊涂！你一个制片人跟节目请的主持人搞出绯闻，以后宋玉氓的后台啊，金主啊什么的可就都有名字了！”
“都是你蔡熙的名字！”他卡着蔡熙的肩膀，神情激动，“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要不要了！”
张伟说罢大口地喘息，蔡熙等他情绪恢复，才继续交流。
“咱们现在还是担心担心节目组吧。”蔡熙强打着精神，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只要我在，节目的公正性就会招到质疑。比如大家会断定主持人是因为关系才担任的，那是不是我们精心挑选的参赛者也是内定的？”
蔡熙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他跟张伟说：“所以，我得辞职。”不管这条新闻，他是不是能利用关系公关下来，蔡熙都不能在台里做了。
“台里总是工作那么忙，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他侧过头看向张伟，目光是难得的温柔，“想休息一段时间了。”
张伟当然想留蔡熙，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留不住。他只能转头，十指用力抓着方向盘，继续往蔡熙的家里开，声音喑哑：“熙子，你日后开公司什么的。缺人了记得来找我，随便说一声，哥们儿马上辞职还跟你做搭档。”
那天晚上，蔡熙回了父母家。他在门口把大衣脱下来递给李阿姨，然后走到客厅里。
时间太晚了，他爸妈和妹妹都已经睡了。
蔡熙见李阿姨也是披着睡袍出来给他开门的，就对着她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回自己房间就行，不用跟着我。”
蔡熙的母亲有洁癖，蔡熙不在家里睡，可他的房间总是被收拾的很干净。
阿姨回去睡觉了。蔡熙在楼下站了一会，才抬脚上了二楼。向自己房间走。他把自己摔倒床上，目光往天花板上看，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
蔡熙琢磨着如果负面消息可以用钱公关下来，那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能，对于他个人来说其实没什么，可是对于宋玉氓和节目组来说那就是致命的打击。蔡熙当然不能不管任其发展，他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毁掉节目组所有人的心血，
他就是担心，担心他妈从新闻里知道他的性向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让她失望……
蔡熙认识不少圈里的人，宋玉氓当时签经纪公司就是他推荐给陈东维的经济公司，让他找人仔细带，才发展到今天的大红大紫。下午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给陈东维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打探消息源，看是不是可以用钱把消息公关下来。
蔡熙把头转向落地窗方向，阳台上挂着一只捕梦网，是他妈买的。有一段日子，蔡熙总是睡的不好，蔡妈出去玩特意给他买捕梦网。
挂上去的那天，蔡妈在阳光里头喃喃自语，“这次我儿子能睡个好觉了。”
等待多的手机，终于在被子上亮起来，蔡熙赶紧接了，陈东维暴跳如雷的声音立马传了出来：“我劝不住了！我是真劝不了了！蔡熙啊！你是让我签了个什么玩意儿！”
“宋玉氓就是个疯子！”
蔡熙眉头皱的很深，压抑住自己的语调：“怎么提回事？跟他又要什么关系？怎么哪儿都有他？”
“还什么关系！”陈东维说话说话声音不知道要大几个度，他在电话里头说：“那视频现在就在宋玉氓自己手上，枉你下午还担心他的名誉。”
“这个快跟你同岁的**还在家里吃夜宵呢，一点都不着急！”
“宋玉氓到底想干什么？”蔡熙压抑着怒气。
“他说了，让你先好好睡觉，睡好了，明天再给他打电话。”
蔡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那通电话的，刚一挂断挂，蔡熙有点不知到今昔何夕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一把年纪怎么就活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曾经把心掏出来真心对待的人，全都不把他当人。
他只觉得今天一连串的事件，让自己觉得心寒，寒的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胸口还要冻的浑身发抖。
床头灯在蔡熙头顶融融地照着，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蒙在被子里发起了抖。
门忽然开了，有光倾泻进来，又随着嘎吱的关门声，被阻隔在外。蔡妈走到蔡熙身边，坐在床沿上，她知道蔡熙没有睡，打着哈欠开口问他：“工作不忙？怎么今天有空回家来睡了？”
蔡熙不讲话，以前他最会窝里横，他妈说两句，他都要皮回去，这会儿也不知都是怎么了，直接从被窝里钻出来，枕在蔡妈的大腿上：“我妈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年纪太大了睡不着觉少？”
蔡妈抬手给了蔡熙一下，又帮他把被子裹紧，只露出枕在自己腿上的脑袋：“我刚做梦了。梦见我儿在工作上受气，这梦做的把我都气醒了！我还把你爸给叫醒了，商量着让你把那破工作辞了，以后咱们回家上班去。”
蔡妈看着搂自己腰的蔡熙，嘴上损他：“蔡熙啊，你都28了，小妍现在都不撒娇，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暖黄色的灯照的气氛很好，蔡熙听他妈叨逼叨，眼眶一下子就酸了。他听了很久，犹豫着跟他妈开了口：“妈，其实今天我跟对象掰了。”
蔡妈身型一滞，她似乎是比较排斥这个话题，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又忍不住问蔡熙，“那，那为什么分手啊？”
蔡熙仰头看自己母亲的脸，也不说自己对象是男是女：“因为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承认我是他男朋友，还背着我还在外面找别人，找的人我还认识，两个人一起欺骗我。”
蔡熙说了很多他跟观谨言的事，没有透露出一点他的性向问题。蔡妈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好一会居然捂着脸呜呜呜地哭起来。
她摸蔡熙的脸，急切地说：“那你男朋友这么对你，他家里人知道吗？这是怎么教的孩子啊！”
蔡熙身型一滞：“妈，你都知道……”
蔡妈抽纸巾擦眼泪，好一会才说：“你是我生的啊。小时候你不开心，妈看一眼就知道，你爱吃什么，只要坐到餐桌上我都把它摆在你面前，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妈怎么能不知道！”
蔡熙没有讲话，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安慰自己的妈妈，总不能为自己的性向道歉。
蔡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说：“你不用觉得愧疚啊，或者对不起，是妈还跟你道歉才对。你15岁，我去你房间收拾东西，在床下看见了本杂志。当时妈妈和爸爸都吓坏了，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你生病了，后来我去查资料，上网，才知道我儿子没有不正常，他和别人一样，只不过喜欢男生而已。”
“我就想，我们家阿熙，总是不跟我谈这些事情，是怕我难过嘛。你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这么多年了，会不会很辛苦，其实妈妈很心疼。”蔡妈泣不成声，抽抽噎噎地说，“也怪我，我胆子小不敢主动跟你谈，怕你觉得我冒犯。”
蔡熙抱了抱蔡妈，喉咙像是被哽住了，他说：“妈，谢谢你。”
蔡妈还是关心蔡熙男朋友的事情，回去睡觉前站在门口再三叮嘱：“儿子，那样的男孩子我们不能要。你得找一个对你一心一意的，能过一辈子的，阿熙。你听妈妈话，我们不要你男朋友那样的。”
蔡熙点头，他妈才走回房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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