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有趣(1/1)

    热闹嘈杂的酒楼内,食客们三两坐成一桌,讨论着新一轮的故事。

    “撷芳斋新出的本子诸位看了没?”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回味无穷之际开了话茬。

    “那可不,撷芳斋之前出的都是些书生情爱,要么就是显赫王孙,这次出的却是跟以往大相径庭。”

    “就是,”有人附和,“而且虽是黑白的,可依旧画的栩栩如生呐。”

    赞叹之声有,自然也有不满的,“诸位不觉得内容太过荒诞了吗?试问当今有哪个女子敢如画中人一般,身为婢子却敢反抗家主,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作者心也忒狠,让燕燕最后嫁给小千户不就得了,何苦将她逼到绝路愤而自尽呢。”

    “谁让小千户玩弄她的感情,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呢。”

    ……

    楼下的人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而在二楼的一间厢房内,顾清景喝着自临风楼带出来的美酒,看了眼身旁正低头默默整理书册的张行止,不由得笑了。

    顾清景告诉张行止在公主府她学不下去,需得换个地方。哪知张行止竟然真的应下了,只要顾清景愿意听进去,在哪儿教学并不是问题。

    于是便有了现下这么个奇怪的场景。

    顾清景看张行止心无旁骛的样子,一杯酒下肚后,问他,“张翰林可有看过最近流行的画本?”

    张行止终于抬起了头,他思索后开口,“公主说的是《调风月》?”见顾清景点头,他道,“看过。”

    “翰林以为如何?”

    “语言激荡,情节曲折,虽不合时宜,却也堪为佳作。”

    顾清景心上掠过淡淡地失望,“那结局呢?”

    “于燕燕来说,是最好的了。”

    顾清景听罢眼睛一亮,“先生不觉得燕燕最后该嫁给小千户吗?”张行止这才朝顾清景望去,“不同的人看法自然不同,我只是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而已。”

    顾清景还想说什么,张行止已经将书本推到了她的眼前,“公主,该上课了。”顾清景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破天荒地觉着有些顺眼。

    楼下又是一片喝彩声,张行止却像是丝毫不曾受到影响般。他嗓音清亮,语调平缓而轻柔,虽温淡却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顾清景觉得自己多半是被蛊惑了,竟然真得乖乖打开了书本。

    她想,自己大概是喝酒喝上头了。

    一日功课授完时,已是暮色四合。期间顾清景也不知多少杯酒下了肚,张行止也没有阻拦,只看着顾清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

    “明日我要去赴宴,你不用来府上了。”走出酒肆之时,顾清景才想起这茬,只得临时叮嘱张行止。

    “公主言语之间似乎有些不情愿。”

    顾清景撇撇嘴,眼神一时涣散一时又很清醒,“谁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那公主为何还要去?”

    顾清景认真想了许久后,抬头望着灿烂到了极致的晚霞,咧嘴一笑,“因为,我太无聊了啊。”

    张行止步子一顿,忽然稍稍侧了头,打量着身旁的人。

    不知她是真醉了还是让自己醉了。

    “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府。”

    张行止应下,没有多作言语,捧着书册向顾清景作揖后便转身离开了。

    顾清景摸了摸兜里银子,打算去撷芳斋买一本画本留作纪念。只是经过临风楼时,她步子一顿,一番天人交战后,顾清景终归是没有忍住,抬脚便迈了进去。

    适逢临风楼出了新酿,顾清景把银子扔到桌子上,坐下扬手对着对小厮道,“先来三壶,我尝着好再点。”

    “好嘞。”

    临风楼生意凋敝已久,加上又是黄昏时分,是以楼里并没什么人,就连台子上唱戏的伶人也休息去了,除了在打着算盘的账房先生偌大的中堂一时有些冷清。

    顾清景摇晃着酒杯里的液体,尝着味道像极了她前世爱喝的那一个牌子,于是兴奋之余又灌了好几杯下肚。

    “文娴公主?”

    这份自在很快就被打破了,顾清景睁开眼,望着面前的青年,好看是好看,但顾清景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你是?”

    青年也不避讳,径直就坐下了,他替顾清景倒了杯酒,说出的话深情款款,像极了顾清景看过的某奶奶写得电视剧,“我叫李乾,曾在上元灯会时见过公主一面,公主风姿绝世,从此就就记下了。”

    顾清景起了半个胳膊的鸡皮疙瘩,但面上仍是笑着,“可我并不认得你。”

    李乾笑着摇摇头,眼神中满是宠溺,“无妨,我记着公主就行了。”

    “呵呵。”

    “公主醉了?”

    顾清景看李乾的手在自己眼前挥来挥去,皱着眉便打开了,“李公子有事?”李乾神情羞赧,看着顾清景欲言又止,“没想到今日会碰到公主,难免有些激动。”

    顾清景本来还耐心地听着,只是说话间她觉得自己脑袋已有些昏沉,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打断了李乾准备开启一番长篇大论的打算,起身冲着小厮叫唤,“明日送三壶到文娴公主府!”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朝李乾抱歉一笑便离开了。

    顾清景只顾着看李乾的神情,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偷偷往酒杯里倒下的粉末。

    李乾看顾清景摇摇晃晃地离开后,也不恼,志在必得地笑着,起身就随着她出去了。

    而在二楼观望了许久,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刘昀,在沉默了许久后,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掌握着傀儡戏的主人,他摩挲着指尖茶盏,“来人啊。”

    霎时间,四个人如魅影般出现在他的膝前。

    刘昀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开口,“吩咐人拖住那个叫李乾的,再派人跟紧文娴公主,如有不测立刻出手。”

    “是!”

    顾清景能清晰地感觉到脑袋里的昏沉感觉越来越严重,两侧店铺大多已关了门,要么就是店门半阖,瞧不见什么人影,顾清景走在长街上,只觉得步子虚浮。

    本以为依照自己的酒量可以撑回公主府,可顾清景越迈步越觉着双腿不像自己的,渐渐地连一个抬手都费力得很。

    脑袋昏沉的感觉也逐渐漫到了眼耳口鼻,顾清景耳朵里嗡嗡作响,周遭的声音一并没了,只剩下了耳中仿佛百人擂鼓的声响。

    所以在她踉踉跄跄地发现一辆失了控的马车横冲直撞的朝自己奔来时已经晚了。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顾清景脑袋里过了许多事情。无论是儿时几个兄妹之间的相依相偎,还是日渐模糊的前世记忆,都在最后杂乱成一团,在她的脑海里滑过。

    顾清景甚至在想,她到底是文娴公主还是安苌。

    只是老天很显然,要她继续留在大楚思考这个问题。

    马车冲过来的一瞬间,顾清景稳稳当当地落入了一个怀抱中。

    宽大而温暖,揽过顾清景腰肢的手紧握成拳,只在手腕上借着力,顾清景也不扭捏,双手环住那人的脖颈。直到头顶传来略粗重地呼吸声与堪堪擦过地马蹄声,顾清景才稍稍抬眼,她看着张行止,气若游丝道,“谢谢。”

    “臣不敢,”张行止放下顾清景,看她连站都站不稳,只得将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揽着她回公主府,“多有得罪,望公主恕罪。”

    顾清景一身的酒气,说话间已有些咬字不清,“无妨,你一直跟着我?”被熏人的酒味喷了一脸的张行止没有答话,算是默认。

    “以后的授课还是在公主府上,我觉得酒肆里实在是太过嘈杂了。”顾清景想稍微离开张行止的胸膛,但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都使得上力气,她只得作罢。

    张行止将顾清景在自己怀中的挣扎尽收眼底后,本平静无波的面上带上了一抹笑意,他手上稍稍加大了力气,“遵命。”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被顾清景听出了一些其他的意思来,比如表面刻意为之的谦恭实则是戏谑中带着些宠意。

    饮酒过度不仅伤身,看来还会让人产生幻觉。顾清景如是想着。

    夕阳将他二人的影子逐渐拉长,镀以昏黄的光晕,两个清瘦的身影似乎正在融为一体。

    直至他们彻底消失在了长街之上,从一旁的巷口里才慢悠悠地走出了一人。他负手在后面带笑意,看着不远处,神情不明。

    “回禀公子,李乾昏迷不醒,已派人送去了李府。”

    刘昀似乎没有听到一般,“方才为何没有出手?”

    身后的人猛得跪下,声音沉闷而厚重,他斟酌一番皱眉回答,“公子恕罪,小的本想出手,但张行止赶在了我们之前。”

    “启禀公子,小的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哦?”波澜不惊的语调,刘昀缓缓转身,“何事?”

    “除了李乾与我们,还有另外两批人跟着文娴公主,一批应是楚皇的暗卫,另一批人来路不明。”

    刘昀听罢,定定地望着跪在他跟前的人许久,最后才道,“起来吧。”顿了顿,他笑着开口,“文娴公主那儿不用派人跟着了,你们依旧去追查红杏的事。”

    “是。”

    刘昀迈步离开长街时,望了眼不远处的巍峨皇城,“有趣有趣。”

    楚国的风貌有趣,都城里的人有趣,现在就连一个普通的翰林院修撰都这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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