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而来(1/1)
长安有二美,美酒和美人。
这美人嘛,在平康坊的百花邀月楼中,至于美酒,则是在距离皇城不远的临风楼中。
临风楼虽起了个大气的名字,却是一间歌舞坊。虽是一间歌舞坊,却是因其特酿的美酒出名的。
顾清景长到二十岁,嗜好倒也不多,喝酒算是一个。又幸好自己的身体耐得住折腾,小百杯不是问题。
临风楼里的伶人很是不错,身段嗓音都是一等一的好,可败就败在那些话本上。狐鬼花妖书生千金什么的,第一次看还颇有新鲜感,看多了自然乏味。
于是多的是看客们点上几壶好酒,订上一间厢房,任下面咿咿呀呀地唱着,自己关上门享受自己的乐呵。
顾清景便是这其中之一。
她点了三壶陈酿,就着一碟醉花生,边吃边等着柳儿。
待到台下一曲终了,锣鼓声传到了厢房里面,顾清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时,柳儿推门而入。
她先是被满屋子的酒气呛了好几声,而后捏着鼻子把银两摊在了桌上,“书斋老板说公主这次给的量太少了,所以只有二十两。”
顾清景瞥了眼白花花的银子,笑眯眯地点点头,随后拨了十两给气喘吁吁的柳儿,“去买点喜欢的东西吧。”
柳儿大惊,低下头直摇着脑袋,“奴婢不敢,奴婢怎么敢要公主的银子。”
“以前是看你不缺银子,但你最近接济家中那么多,自己怎么够用?”
“公、公主都知道?”
顾清景扔了颗花生进嘴,笑道,“天天往府外跑,回来眼眶红成那样,我猜也猜到了。”
柳儿猛得跪下,语带哽咽,“柳儿的命是公主救的,这已是一辈子无法偿还的恩情了,怎么敢再……”
“本公主什么都缺,恰好就是不缺钱,拿着。”说到最后,顾清景语气中带了些凶狠,她扶起柳儿,“和你说过,在我面前不要随便跪来跪去的。”
“对了,”顾清景不想就这件事再讨论下去了,“书斋老板有说什么其他的吗?”
“有,”柳儿吸了吸鼻涕,嗫嚅道,“他说虽然公主的内容新颖大胆,可太过特立也不好,希望公主可以稍加改善。”
在顾清景意料之内,她点点头,笑道,“帮我带两壶酒回去,我出去转转。”
柳儿还沉浸在方才的喜悦与感动之中,直到顾清景离开有一阵了才回过神。她收好银两,忽然想起方才顾清景说过的话,金枝玉叶的公主,竟会说她除了钱什么都缺。
这一转自然又是到暮色四合时才回了府,气走了一个太傅后,公主府上便再没来过人,顾清景难得地享受了一番空闲时光。
彼时她躺在塌上,嘴里叼着一支笔,正想着故事情节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顾清景撑着脑袋抬眼望过去,刚要说话,但在看清来人时,噤了声。
她吐出嘴里的毛笔,慢吞吞地准备爬起来。她边爬边抱怨,“皇兄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顾清景坐好,也没有行礼,“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顾琅站在一米开外,看顾清景长发松散的样子,顺手在梳妆台上捎了根簪子,笑着坐了下来。
他捧起顾清景的长发,颇耐心地替她挽了个小髻,“怎么那么大了,还是不会挽发。”
顾清景侧着身子,任顾琅怎么捣腾,看他心情不错的样子,应该不是来问罪的。
“在想事情,想破了头皮也没个思绪。”
“在想什么?”顾琅单手撑在床榻的小桌上,定定的望着顾清景。
“庄妃的生辰就快到了,我还没想好该送她什么。”
顾清景上上下下地扫了眼顾琅,笑盈盈道,“她应该最喜欢皇兄你了是不是?”顾琅敲了敲顾清景的脑袋,面色凶狠下手却是十分轻柔,“也就你敢这么跟朕说话。”
“庄妃的生日宴办在了自家府上,皇兄到时候去不去?”
“不去,”顾琅毫不犹豫道,“你以为堆在勤政殿里的奏折都是虚的?”
“那你还不是来了我这儿,”顾清景声音提高了一个度,“儿时我帮了你那么多次,这就一次你也不帮我。”
顾琅叹了口气,看着顾清景不依不饶的模样,也只有求自己的时候,顾清景才会摆出这么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你不怕你嫂嫂生气?”
顾清景一愣,萧于宁生气,就好了。
当初顾琅纳了王婉莹时,萧于宁跟她也只是怄了几日的气,她最生气的是,顾清景被人当了踏板却还不自知。
“那就带着嫂嫂一起去。”
“那恐怕不行,”顾琅摊手,“她那日要去太庙。”
顾清景气鼓鼓地撇过头去,不再理会顾琅。顾琅看着眼前倔强的后脑勺,心里又暗自叹了口气,明明知道她是装得,可还是不忍心,于是顾琅无可奈何地笑道,“我去,行吗?”
顾清景这才回过头,她打了个响指,笑得十分灿烂,“再行不过了。”
顾琅替她理好额前碎发,“拿你没办法。”
顾清景正“嘻嘻”笑着之时,见顾琅神色一凛,欲言又止最后避开她的眼神开口,“你这些日子,跟探花郎走的很近?”
顾清景敛了笑容,定定地望着顾琅,回答得十分理所当然“近不近,没人告诉皇兄吗?”
屋内一时之间陷入了寂静。
顾琅的声音沉沉响起,“你喜欢他的话,朕可以作主……”顾清景忽然两手捂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刺耳的消息,声音十分响亮,“皇兄别吓我了,你就这么想把我嫁出去?我对张行止一点喜欢都没有。”
顾琅嗤了一声,“没有还去惹人家。”
顾清景不想再与顾琅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她笑着问顾琅“皇兄来我这儿到底是为何?”
顾琅瞪了顾清景一眼,“你把太傅气走了,朕当然要来教训你一顿了。”
“干嘛不让我进宫?”
“让你进宫……”顾琅顿了顿,笑道,“你不就逃过惩罚了吗?”
顾琅起身,看着塌上如遭雷击半晌没有回过神的顾清景,悠然抛出了一句,“《女则》十遍,柳儿被朕派去清桑那儿了,在你抄好之前不会回来。”
“虐待!这是虐待!”
顾琅忽略塌上人的愤怒,慢悠悠开口,“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日落西山之时,顾清景终于把自己在一堆之乎者也令人作呕的文字中解救了出来。
不过以手酸地发胀,头发晕的代价换来顾琅三日后同行的结果,还是值得的。
只要顾琅在,王婉莹就不敢搞太大的幺蛾子。
她推开房门,一个懒腰还没伸完就被生生打断在了半空中。顾清景举着双手,看着庭中人,以为自己此番打开门又到了一个新世界,“探花...张行止,你怎么在这儿?”
张行止朝顾清景作揖行礼,毕恭毕敬,“参见公主。”
顾清景讷讷地放下手,看着张行止,也不知道他在外头等了多久。因着抄书的缘故,加之心里不痛快,她吩咐了下去,就算天塌了也不许放人进房打扰她。
憋了半天,顾清景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你来所谓何事?”
张行止背脊挺得笔直,夕阳余晖打在他身上,显得其朦胧而神秘,“臣奉皇上之命而来,日后就是公主的西席了。”
正走下台阶的顾清景右脚一拐,踉跄着差点摔下去。
顾琅,我去你丫的!
张行止看着顾清景失态的样子,嘴角有笑意,眼中却没有。
他是跟着顾琅一道儿来的,立在屋外许久,所以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一句,“我对张行止一点喜欢都没有”。以及顾琅临走前对自己似命令似警告的话语,“做好自己的本职即可。”
张行止想着想着忽然笑了,没有非分之想是吗?事在人为。
顾清景抬眼正好瞧见张行止的神情,怎么看都像在酝酿坏招,于是她先发制人道,“当我的老师话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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