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思乡(1/1)
离开观景楼时,顾清景的心境已是完全不同。她拒绝了小厮的陪同,摸着伞柄笑得人畜无害,“不要派什么人跟着我,否则我明天就可以把你这儿给拆了。”
小厮一个哆嗦,这话听起来狂妄,但他毫不怀疑里头的真实性,“是……是。”
细雨已停,顾清景带着半身的水气捎着纸伞,一步一步地走在淡雾中。
经过春雨的打磨,抬眼望去小径上尽是鲜嫩的花瓣,混着泥土的腥气,独有一股冷冽芬芳。
这一趟出门,好好地花儿没赏着,麻烦倒是一茬接一茬地来,不再去好好望一望海棠园的话,顾清景怎么想怎么不值当。于是她眼珠子转了几圈,打道又回了海棠园。
幸好,张行止已经离开了。
赏花的最佳时限已过,所以放眼望去,整个园子里只有顾清景一人。
海棠新雨,使得整个园子都妍丽了许多。顾清景放下纸伞,踮起脚尖捏着一根细茎正认真打量着,身后又传来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原来不止我一人,真是天公作美啊。”风流韵致的音调,清清脆脆的嗓音,说得又是能让姑娘家春心大动的一句话。
顾清景捏着花茎的手一紧,差点把细茎给掐断,她皱眉回身。在离自己稍近的一棵花树下,蓝袍青年长身玉立,几株花瓣摇摇欲坠,最后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肩头。青年本是笑着的,待发现是顾清景时,笑意便有些垮了,默了半晌他朝着顾清景作了个小揖,“文娴公主。”
顾清景看跟前的人很面善,几经思考之下才想起来,“刘、刘、刘……”青年耐心地接了下去,“刘昀,取日光之意。”
“抱歉,一时未能想起。”顾清景放下手,看着刘昀满脑子里都只有“五百两”。
刘昀笑着摇摇头,再怎么样现下这一番四目相对的情境也是他自己惹出来得,于是相顾无言之际,他只好主动开口,“公主也喜欢海棠?”
“谈不上喜欢,此情此景之下,生了些感触而已。”顾清景不喜欢被人打扰,于是她拿起伞正要开口致歉离开时。刘昀忽然望着她道,“海棠有思乡之意,公主如此情状是为何意?”
顾清景一怔,倒有些意外。但看刘昀一副等着她吃瘪的模样,难得的不想与他辩下去了,只淡淡道,“思念亲人旧友罢了。”
刘昀正因为顾清景突如其来地感伤而疑惑之际,她已经擦着自己离开了。在他们擦肩的一瞬,他似乎听到了顾清景的喃喃,“伤春悲秋,古人诚不欺我。这才开春而已,怎么就忧伤地跟刚来这个时代之时一样了。”
刘昀若有所思地望着顾清景的背影被淡雾逐渐抹去,又想起长安城百姓对文娴公主的评价。逐渐消失在花树之中形单影只的女子,似乎活得并不开心。
许是被顾清景的情绪感染了,刘昀抚去肩上花瓣,看着满园鲜艳的海棠,不由得也叹了口气,“这么好的景色,你那儿能看到吗?”
王婉莹的动作很迅速,顾清景回府不久帖子就送过来了。柳儿一脸戒备地盯着顾清景,生怕她再一个恍惚,顾清景就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顾清景接过帖子,看柳儿气鼓鼓地样子,笑着问她,“怎么了,给太傅备下的清茶小食他不喜欢?”
柳儿都快要哭出来了,“太傅等了您一个上午,茶都快喝一缸了您还没回来,他气得拂袖而去了。”
“无妨无妨,他最多去皇兄那儿告上一状,皇兄应该已经习惯了。”
顾清景扔了帖子,半趴在塌上,抬手在柳儿为她准备的笔墨纸砚里游走许久后,铺开纸张,挑出一支细狼毫,在素白的纸面上挥洒起来。
与此同时,勤政殿。
顾琅低头边批阅奏章边听着底下人汇报,“……辰时观景楼的小厮前往公主府,恰巧碰见了庄妃娘娘,于是……”
“停,”顾琅冷着脸不悦地打断了底下人,“你方才前一句说什么?”
侍卫被这一句话惊出了半身冷汗,想了一瞬慌忙道,“太傅久等不来公主,一气之下,便、便离开了。”
顾琅搁下笔,皱着眉头,形容和顾清景烦忧时如出一辙,“太傅是个有脾气的,长此以往下去,迟早要被文娴气走。”
他神情不见有什么变化,语调也很平常,“这是给文娴请的第几个老师了?”
侍卫猛得磕下头,声音小如蚊蝇,“第、第三个了。”
“啪!”顾琅听罢狠狠摔了手中的奏折,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看着下面抖得跟个筛子一样的人,正要开口时,门口太监细声通报,“皇后娘娘到。”
“你下去吧。”
侍卫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便离开了。
萧于宁捧着盅汤进来时,顾琅神情中仍是遍布厉色,只是在看到了萧于宁笑盈盈地模样时,才稍稍缓和了些。他下了台阶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萧于宁放下盅汤,伸手轻轻抚过顾琅的长眉,“皇上为国事操劳,臣妾心疼,自然是要过来看看的。”
顾琅握住萧于宁白皙的手腕,递到唇边轻轻一吻,眼里瞬间便是柔情。
“方才进来之前,听到皇上发了好大的火,是为何事?”
顾琅闻言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他的模样,萧于宁便明白了,“又是清景的事?”
顾琅点点头,“今日她偷溜出去赏花,到了晌午才回来,害的太傅白白等了她一上午。依照太傅那个脾气,估计再过不久就要来朕这儿闹了。”
萧于宁看顾琅愁眉苦脸的样子,“清景既然不喜欢,又何必强求她呢?”
“朕本来也没打算她能听进多少,只是希望可以改改她的脾气秉性。”
“依清景的个性,就是再德高望重的老师她都不会放在眼里,皇上有没有想过换一个法子?”
顾琅来了兴趣,半眯着眼望着萧于宁狡黠的模样笑道,“皇后有何高见?”
“派个清景喜欢的人给她授课不就好了。”
这个回答在顾琅意料之外,他收了笑容神情冷了几分。萧于宁看他瞬间紧绷的模样,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急忙拽住顾琅的袖子,半撒娇道,“臣妾也只是说着玩儿的。”
过了一瞬,顾琅恢复了笑容,他拉起萧于宁的手,仿佛刚才那一刹那间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他笑道,“你的意思是?”
萧于宁虽不能完全摸透顾琅的脾气,但也知道他方才的无名火已经去了,便笑道,“那日的宴会虽然被清景搅了,可她却也实实在在的点了一个人啊。”
顾琅思考半瞬,“你说那个张行止?”
萧于宁笑着点点头,顾琅侧头问一旁的太监,“探花郎现在所任何职?”
太监躬了躬身,毕恭毕敬,“他现在是翰林院修撰。”
萧于宁见顾琅神色间并无什么赞同的情绪,“怎么,皇上不满意?”
“你觉得,”顾琅闷声道,“文娴真的喜欢那个张行止?”
萧于宁愣了愣,而后笑着摇摇头,“清景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呢?只是有些事,不会是空穴来风。”
“哦?”
“民间有传言,那日宴会过后,清景和张行止又见了一面,说话间似乎颇愉快。”
“这个朕倒是不知道……”顾琅兀自喃喃着,“好,那就张行止吧。”
语罢顾琅低头笑着望向萧于宁,“真是要多谢皇后为朕解决了一个**烦。”他将萧于宁半拥入怀中,“来啊,摆驾椒房殿。”
萧于宁被顾琅拥在怀中,而在顾琅看不到的地方,萧于宁收了娇憨的神情,眼中满是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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